他不知道容凡是否安眠,清早醒来后,惺忪间看见容凡睁着眼出神,似乎已经清醒多时,他便问道:“你昨夜睡得好么?”
容凡视线落在青在言脸上,旋即轻轻笑了一下,埋头往青在言的怀里钻。
他不敢睡,不敢阖眼。一旦睡了,他就会被冰冷的湖水埋没,一直下沉,没有终际。
青在言好温暖。
只要一直保持清醒,他就可以一直感受青在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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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其余人再见容凡时,后者已经换回了曾经的绯色衣袍,只是神色远比从前淡漠。容凡相比昨天的情况好了些,起码会主动说话了,只是鲜少与除了青在言之外的人说。
回贤云州前,袁端给容凡煎了一碗压惊的汤药,青在言提前叫人给容凡买好了饴糖,容凡喝过药,含着饴糖将苦味慢慢压了下去。
昨日的药效起作用了,容凡感觉体内有了些力气,四肢不再绵软。
韩齐特意来与容凡道谢,他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容凡舍命救他的恩情实在太重,从前他们二人在青云宗内并无太多交集,而且直到现在容凡的身份也不明不白。他原是想抓到容凡后,若少主不忍心,他就替少主上手段审问容凡——可是现在,他觉得,一个人,会舍命救与一个他不相干的人,该是世上罕见的大善人了吧?这样的人,身份再扑朔迷离,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容凡,”韩齐知道容凡受了惊,可当真正对上容凡冷淡的视线时,他一时失神,只嗫嚅道,“谢谢你昨天下水去救我……以后,你一旦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在所不辞,虽然我只能为青云宗赴汤蹈火,但只要不是和青云宗冲突的事,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容凡安安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韩齐清了清嗓子,容凡不接话,他现在又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态度随意,神色便愈发尴尬起来。他又说:“你吃了早饭么?我去帮你端进来?”
“不必了,多谢。”容凡坐在榻边,他感受到了韩齐的尴尬,便不再看韩齐,只去看青在言在做什么。
“那……”韩齐起了个头,又找不准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容凡问他:“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喝了解药,好了不少。”韩齐终于松了口气,容凡主动问他问题了,他不用再没话找话了。
“哦。”容凡颔首,又说,“你吃早饭了吗?”
“我还没吃呢,你跟少主一起下去吃饭吗?”韩齐问。
容凡说:“你先去吃早饭吧,我与少主之后再下去。”
“哦哦,好,那我就先下去了。”韩齐忽然想到袁端说的淫毒,思想难免走偏,红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
青在言去把今早容凡晒在窗台的锦囊收了回来,锦囊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容凡朝他伸手,接过锦囊放在怀里,又扣住了青在言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说:“去了青云宗,我要把它洗一洗。”
“重新换一个锦囊便可。”青在言的手心被他亲得痒痒的,忍不住往回抽。
容凡拒绝道:“不换,我就喜欢这个。”
他没有放开青在言的手,他用指腹摩挲着青在言的每根指尖,发现几乎每根都有被撕扯出的倒刺。
“你很喜欢自残?”
“自残?”青在言不解。
容凡拽着他的指尖,说:“不觉得疼?”
“习惯了。”青在言不以为意地说,“你看见了,会在意么?”
容凡抬眸看着他。
“你应该不会在意。”青在言说,“否则何必逃离我?既是不在意,以后别再提了。”
容凡不说话,狠狠地咬了一口青在言的指尖。
青在言眉头紧锁,道:“你做什么?”
容凡垂眸看了看咬出的鲜红牙印,决定不搭理青在言。
青在言又说道:“你那把扇子泡过水就坏了,回宗之后我再送你一把好扇子。”
容凡明知故问地说道:“你们青家有很多把传世情扇吗?”
“你身上那把已经不是了,”青在言随口说道,“之后我要送给你的,才是传世情扇。”
反正都是胡扯,他说哪把是传世情扇,哪把就是传世情扇。
容凡依旧拒绝:“你可以给我新的,但是不能让我扔了旧的。”
青在言问道:“为什么?”
容凡说:“坏习惯。”
“那算了,你都留着吧。”听到“坏习惯”这三个字,青在言就来气。
容凡弯了弯眼。
青在言看着他的脸,忽然说:“容凡,你昨夜是不是没睡?”
“睡了。”容凡回答说。
“是么?”青在言将信将疑,容凡的神色似乎比昨日更为疲倦,眼里也不少血丝。
“我睡得很好。”容凡补充道,“一整个晚上,我都没有做梦。”
听他说得这样认真,青在言便暂且不再纠结此事,他拉着容凡起身,下楼去吃早饭,续道,“今日我们需赶回青云宗,路上你与我共骑一匹马,少些劳累。”
容凡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地与青在言十指相扣。
“我们这样走下去?”青在言举起二人相扣的手,讶然地问道。
“嗯。”容凡凑近一步,亲了亲青在言的脸。
青在言倒无甚所谓。不过他记得容凡原是不喜欢在旁人面前与他亲近的,如今怎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