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顿时察觉两位公子对他救命恩人的事热情过度,一时间无比后悔。
虽说他觉得两位公子是良善之辈,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谁的底细不是?
他怕几句话便让救命恩人陷入危机,故而看容凡二人的目光乍然变得警惕。
容凡轻轻扯了一下青在言的衣角,让后者要说出口的话因他而停在喉间。
“老伯伯,你不用担心,是这样的。”容凡从容说道,“想必您也能看得出我身体虚弱,实话告诉您,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因为我曾遭人暗算,中了奇毒。我遍寻良医,想要解我身上的毒,可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方才听您说起那女子解了您的蛇毒,我便想着是否能请她来为我医治,我才二十四岁,总想着要是能多活些时日该多好啊……”
青在言怔怔然看着他。
容凡说着,长长叹了口气,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愁郁,“如果她真的能解开我的毒,那我必将感激不尽。若是治不好,也无非是再一次的失望罢了,我早已习惯。可不管怎么说,就算只有一线的生机,我也想尽力抓住。老伯伯,您若是不信我的话,我大可以发誓,以上绝无半句虚言。既然镇上有个医馆,可以让大夫为我把脉,我中奇毒导致活不久的事,由大夫告诉您会可信一些。”
他说完这么长段话,虚弱地喘了口气。
青在言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老木匠眸中闪烁,久久不发一词。
他游移不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女子愿意救中了蛇毒的他,或许也会想要救这才活了短短二十四年的公子吧。
二位公子周身的气质都不像是会凭借一身功夫为非作歹的人。
再者,那村人不一定记得女子的长相,就算记得,单单凭借村人对女子容貌的形容,二位公子也不一定能寻得到她。
思及此,老木匠吐出一口浊气,终是决定带二位公子去寻那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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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村人住在山脚下,同样是孤零零的一位老人家。老人家嘴里只剩一颗上门牙,吐字含糊不清。
老人家杵着一根拐杖坐在门檐下,眯着眼,说到那女子,比划了几个动作,又用模糊的双眼盯了木匠许久,咿咿呀呀说了几个字。
“老伯伯,他在说什么?”容凡问道。
老木匠摇了摇头,说道:“他糊涂了,以为我从阴曹地府来接他了。”
看见容凡早已习惯失望的神情,老木匠心里有些不忍,又道:“且等着我再问问,二位公子先别急。”
容凡应声:“好,多谢老伯伯。”
宽大的袖口遮住了青在言剥着指节的手,忽然,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将他的手指一一掰开,牢牢相扣。
“不要心急。”容凡轻声说道。
老人家清醒了一瞬,然而对于那名女子,老人家的形容含糊得很。
老木匠转述道:“是个漂亮艳丽的女子。”
“穿什么衣服,多高,说话可有方音?”青在言一连串问道。
老木匠摇摇头,说道:“他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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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木匠的柴房留下了一袋银钱,二人离开了小镇。
雨后的山林湿漉漉的,木叶衔着水珠,饱满后便让其解脱。容凡无意伸手接住了一颗,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进了袖间,留下一道湿痕。
从老人家那里出来后,青在言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容凡掸了掸袖子,将那道湿痕抹去。
青在言倏地对他说道:“那名女子可以起死回生,那她一定是千足蛇的神医。”
这是他们在听见老木匠的故事之时便生出的猜测。
起死回生,是传说中的千足蛇才有的本事。
自元易行一手创办出万尸林后,千足蛇就隐入瘴林,宣称不再入世。那女子医好了木匠的蛇毒,岂不是说明当下依旧有千足蛇之人走出瘴林?
若是他们能将人找到……
容凡怕青在言越想越钻牛角尖,说道:“也不一定吧,镇上的医馆医不好老伯伯的蛇毒,不代表其他地方的大夫医不好,换句话说可能只是镇上那家医馆的水平不够高,老伯伯也不一定就中的是必死的蛇毒。”
“如若那女子是千足蛇的人,我爹就一定可以被医好!”青在言仍旧懊恼。
他应当早日出发去罗州的,说不准还能亲自与那名女子见上一面。如果她真是千足蛇的神医,青在言就不用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