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三九说起这些时,语气很轻松。
容凡告诉了邱三九自己的过去,作为交换,邱三九也主动聊起了她的生平。
邱三九自小没有善恶观念,父母都是制毒世家,父亲曾用她来试毒,毒坏了她的右耳,让她变成了半个聋子。邱三九不觉得父亲有错,在千足蛇,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只关心拯救世人的终极大业,小家小情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也无人知晓何为是非对错。
从小,周围的人就告诉她,世人生来痛苦,只有他们才有能力为世人摆脱痛苦,让世人欢喜无量。或许千足蛇的立派根本就是所谓“拯救世人”的口号。为了让口号不空,祖辈会对子子孙孙说起世间的各种灾祸、苦难,从未真正踏入俗世的子孙们自是不会有所怀疑,于是便更加拥护他们的大道。
那些被用来试毒的百姓,在千足蛇的眼中,不啻他们大道的铺地石。
因此千足蛇的人就算有微弱的是非观念,也会以为自己向的是最大的善。
邱三九和元简循成亲的第三年,邱三九生下了元白。元白自懂事之后,便对活死人之事意见颇多,以致于常与邱三九闹出矛盾。元白试图放走一个来求药的外人,邱三九察觉之后大为不解。元白说千足蛇在害人,邱三九说起大道。元白当她的面,对她的大道嗤之以鼻。
千足蛇内从未有过的事。
把元白的舌头药坏的时候,邱三九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父亲也是这么做,所以她做这件事,无非上行下效。
但元白的反应告诉邱三九,她好像做错了。她不该拿自己的孩子试毒。
元白当时不可置信的目光和一滴滴涌出的泪水,都让邱三九感到无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元白说邱三九不配为人母。
她还说,千足蛇的人都不配为人。
后来,元白离开了瘴林,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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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夏去秋来,元满需要下决心离开了,但他迟迟不提此事。反观邱三九,时常是一副巴不得他早点离开的样子,三天两头从里屋出来,张嘴就问:“元满,你要何时才走?”
元满总是装作听不见。
元简循和容凡此时便作壁上观,前者巴不得能拖多久是多久,后者无甚所谓,心态平静。
直到邱三九再忍不住,一脚把元满踹出了院门,道:“我说过不能让我忍你太久——”
元满拍拍屁股爬起来,泪眼婆娑地说道:“娘,你踹得我好疼……”
元简循拭去眼角的泪花,把元满的行李扔到他的脚边,道:“去了外头,你要更名改姓,好好过日子,把这里的所有都忘了。”
邱三九转头就关上了院门。
容凡轻轻叹了一口气,他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好让元满哭得畅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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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条路,这条路外面无人蹲守。”元满缓过来后,顶着两个红肿成桃子的眼眶,带领容凡穿过小溪,走上了一条偏僻的杂草丛生的山路。
“你如何知晓?”容凡好奇问道。
“其实之前我骗了你,你不是唯一一个来我家的人,我家来过许多人。当年我姐姐放走的人,都是从这里出去的,从未被察觉。”元满道,“后来我娘也会偷偷把人放走,走的也是这边的路,你跟着我走没错的。”
“你姐姐出去多久了?”
“我姐出去八年了,当年走的时候她才二十岁。”元满说。
容凡收了声。
元满现在也不过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