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的心意,就是要帮青在言对付流阳宗。
青在言的心意,就是要容凡去往肃凌州,从此远离矣南江湖的纷纷扰扰。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容凡的心意,青在言不想接受。青在言的心意,容凡也不想接受。
故此,二人不欢而散。
容凡环臂靠在酒楼之下,看着青在言没入人群之中,不久便没了踪影。
微一蹙眉,凝神运气,容凡拉下兜帽,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踏过对面的檐角,矮身伏在正脊之后,一双眼几乎是瞬间便找到了那抹锦白。
青在言脚步一滞,容凡忙低下脑袋,双手把被风拂乱的发丝按住。不是他过于小心,实在是青在言敏锐至极。
他今天势必要弄清楚青在言易容的目的。
过了东街口,再往西行,容凡终于甩开一众眼线,可以专心跟踪青在言了。
青在言时走时停,最常望向的方位,就是容凡所处的位置,容凡一颗心七上八下,好在他还是够谨慎,没有被青在言发现踪影。
最后,青在言消失在了一个小巷中。
容凡跳到另一处檐角,看清楚了是个死巷,只是他这个角度,看不清楚巷子里头的情形。思索片刻,他三两步跳下房檐,找了一处摊子遮挡身形,视线探向巷口。
半炷香过去,巷口寂静,容凡眉宇一沉,察觉到不对。
然而对青在言的担心又压过了这种不对的感觉,容凡绕过摊子,走到了巷口。
下一瞬,后脊梁窜上一阵凉意,容凡当即退开一步,可是晚了。
青在言用青雨的剑柄点了容凡的定身穴,容凡动弹不得。
剑柄从穴位游走到颈间,摩擦过凸起的喉结,最后来到容凡的脸侧。
容凡看着青在言,心里懊恼——着了他的道了。
青在言笑了笑,说:“我可以扛你回宗了。”
“……你向我靠近一些。”容凡动了动嘴皮子。
“作甚?”青在言道。
“你过来。”容凡不回答。
青在言向他靠近。
容凡深深一嗅,神色凛然,“你身上有凝骸香的味道。”
青在言收回青雨,不再与容凡多言,转身欲走。
容凡将人喊住:“不是要扛我去青云宗么?”
青在言脚步滞了一下,不答。容凡清楚,青在言此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好暴露身份,无暇也无法将他带回青云宗。
“那我强力解穴了?”
青在言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说:“不必强力解穴,时候到了,我自会回来。”
“……嗤。”容凡说,“谁理你?”
说罢,他开始假模假样地运气,誓要强解开穴位不可。
青在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拗不过,只好为容凡解了穴。
“别跟着我。”青在言说。
容凡说:“就跟。”
青在言眉头紧锁,又不好再耽搁,他冷笑一声,道:“我去杀你同门,你也跟着?”
容凡一滞,连忙说道:“别杀,千万留下一条命。”
青在言嘲讽地笑了一下,并不理会。
容凡脑子里百转千回,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青在言要去悦归居,又为什么忽然易了容貌。悦归居此地可以隔绝外头的眼线,易容之后再出悦归居,便可以达到掩盖行踪的目的。听青在言所说,他定是有了万尸林人的下落,掩盖身份去寻万尸林人,要么怕宗门内有人报信,要么就是不愿打草惊蛇。
可是万尸林的人嘴都硬得很,青在言去了又能有什么收获?
容凡心想,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把自己带上。
“青在言,将我带上,别枉费了功夫。”容凡说。
青在言心情不佳,后悔自己说话没过脑子,将找到万尸林人的事说给了容凡听。也是一时蒙了心,非得听听在万尸林与他之间,容凡会如何取舍……这种心思,真真是要不得。
青在言剥着指尖,看着急切想要帮他的容凡,心绪流转。他双手隔着兜帽捧住了容凡的脑袋,又缓缓将兜帽往上挪,直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容凡的眉眼。
容凡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恳切和急迫。
“容凡,不是没有了你,我这个仇就报不了了。”青在言说,“你不在,我也自有办法让他松口。”
“什么办法?”容凡抬了一下下巴,说,“说找到了你的同门,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的同门?”
青在言没说话,显然被容凡猜中了。
“没用的,青在言,就算他松口了,你又能保证他的话几分真假?”容凡说。
青在言盯着他,说道:“……从前的恩怨已了,如今你帮我报仇,你想我怎么报答你?钱财?肃凌州的宅院?抑或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容凡听懂了青在言的意思,无非是可以接受容凡的帮助,但必须即时给容凡回报,将二人之间变成纯粹的利益往来关系,减少人情上的牵扯。
可是容凡怎会让青在言如意。
“报答?”容凡眉眼微弯,他的嘴角渐渐爬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