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了一阵，等到意识完全清晰之后，才迟迟反应过来，站起身自行整理好了衣襟，摸着貂裘上柔软的毛领，沉声道：“你一个人下了山？”

大概能听出她这问话的意思，落羽刚拾了地上的白衫起来，忙道：“不妨事，山下无极镇离得不远，来去至多半个时辰，没遇到什么，你且放心。”

无奚听罢，眼神仍是有些深沉，又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才抬手掸去她发梢沾染的雪霜，道：“往后莫要这般了，这些事牵扯太多，而你即为众矢之的，独自出行太过危险。”

她以往一袭黑衣，从骨子里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玄肃和孤寂，此刻披上纯白貂裘，领上绕着一圈雪貂尾毛，更衬得那张脸白皙甚雪，美则美矣，清冷卓绝的气质倒是半分不减。

落羽不免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果然撒娇什么的，都是自己瞎想出来的罢。

虽说自昨日开始，能明显感觉到这份关系的转化，从一人决断的从属，变为互相需要的依赖，其中必然代表着某种心态的质变，但情感从无到有，自不可能一日而成，哪怕如今她欢喜于这恋人之间的亲昵，愿意将自己放入尘世感受所有，也终究是还没能在心里生出多少人之常情，这一点从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幽淡便能看出。

那场绵长的吻，是定心，而并非定情，这只是一个开始，于落羽而言，亦是不枉此生的起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她笑上一笑呢。

无数次在心里描摹，都绘不出她的笑颜，她生得这般美，笑起来定是倾倒众生，光是幻想那模糊的轮廓，就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不过，既然她人形下已经能入眠，至少那般睡得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往后还能再见到。

“好。”

落羽想到这里忍不住展颜一笑，乖乖应了一声，穿好衣衫后想了半晌，还是将自己那件貂裘叠起来，费力塞入了灵袋之中。

已经检查了好些遍，未见有什么咒术的痕迹，从无奚的反应上也能瞧出东西衣物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就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反正自己可以用灵力护体，有这裘袄与无倒是差不离多少。

细想起来，对于沈临夜这个人的敌意可以说是源自心底，滥杀无辜与魔勾结先另当别论，三番四次设计自己也可以暂且不提，光是她看无奚时的那种眼神，落羽每每想起都觉得格外不适。

更何况，沈临夜如今已经与那神秘的面具人汇合，她的出现，便代表着面具人下一步的动向。

思索至此，落羽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将方才种种与无奚细说了一遍，对这貂裘的由来也不加掩饰，说话间视线一直放在无奚的脸上，留心观察着她的反应。

那双波澜不惊的墨瞳始终保持着淡然，再其后听到无极镇中的蹊跷之事，无奚才微微蹙了眉，道：“她在这镇上停留了几日，必然不会是为了等我们，那条河有诡异，有必要去看看。”

随即她抬起头来，见身边人面色凝重低头不语，便问道：“怎么？”

落羽倒不是这会儿还有工夫纠结沈临夜对无奚的心思，只摇了摇头，道：“我是担心江沅的安危，她好像知道些什么，此番沈临夜已经先一步到了无极镇，仿佛是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中，江沅只身前来，却不知是否会在与我们碰面之前便先遇到危险。”

言罢许久未得回应，落羽正想再追问一些事，脑门上却蓦地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谈不上疼，但脑海里的思绪可算是被敲了个烟消云散。

抬起头来，就见无奚缓缓收回手，目光深沉若海，道：“你应该担心你自己。”

“我？”落羽摸着额头，不解道：“我怎么了？”

无奚瞥了她一眼，沉声道：“你身体里的气息日渐鲜明，而你却完全感觉不到，若非我及时结下二重固灵印，你的灵力便又该被它抽干了，我暂时拿它没有办法，唯有强行保你无事。”

落羽一听，顿时冷汗都吓了出来，这股异样的气息便如一道随时都会引爆的符咒一般，稍不留神便会取走自己的性命，最令人胆寒的是，自身对它几乎是毫无防备，更像是身体在有意地去帮它掩护似的，种种迹象都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后怕迟迟袭来，落羽揉了揉眉心，好不容易才缓了心神，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何时做了这些？”

“昨夜，亲你的时候。”无奚眨了眨眼睛，语气风轻云淡，说得再自然不过。

果然......

落羽一时语塞，耳根子倒是立竿见影地烧了起来，忙后退几步出了山洞，火急火燎地化出白龙真身，有了皮胄挡着，才端得起正经颜色，伏在地上放低了身形道：“往后我定会注意一些，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先下山罢。”

那一瞬间的脸红早已被无奚捕捉到，时至今日倒不会再以此判定对方身体有了什么不适，但却不知这龙为何要躲，若非不舒服，这样的模样，她其实还想多看两眼的。

不过那龙背上的鬃毛似乎同样具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无奚看了它一阵，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后便攀上了龙背，摸着那云朵般柔软的毛发，淡道：“走罢。”

一路下到山脚，这回换了一个方向，径直飞往了在镇后唯一的河流经往之处。

落地是在一片毫无遮挡的草地上，幸而镇上还办着丧事，并没有人出来闲逛，落羽化回人形后四下望了一眼，这里离镇落所在还有一段距离，四面植被覆着薄薄一层雪皮，似是罕有人迹来往，通常人族聚落取水都选用引流入户的方式，确实很少有人会没事往这河边跑。

河面很宽，尚未达到结冰的程度，水流极其平缓，若是不慎落水，稍通水性的应该都能轻松回到岸边，退一步来说，万念俱灭之人若是选择在这里自我了断，恐怕想死都还得等上一会儿，怎么都有些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