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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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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沈清简结束一个跨国学术会议的线上旁听,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脑屏幕。

书房的门虚掩着,客厅只留了一盏夜灯,光线昏黄如蜜,均匀地洒在那片浅米白色的长绒地毯上。

阿团蜷在沙发一角,睡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尖偶尔轻轻一甩。

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然后,她闻到了那缕味道。

极淡,混在夜灯暖融融的气息和家里常有的、书本纸张与干净织物的味道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清简的嗅觉,经过多年严谨训练,对某些特定气味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酒精。

不是医用酒精那种锐利刺鼻的味道,而是更绵软、更隐晦的,带着一点果味的甜腻后调——预调鸡尾酒,罐装的那种,便利店最常见也最廉价的一款。

她的动作停住了。

指尖还按在微热的电脑散热口上,目光却已经像探针一样,无声地扫过客厅。

茶几上,她睡前给沈清欢倒的温水,杯子空着,旁边摆着按时分好的药片,也吃了。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符合她睡前检查时的状态。

但气味不会撒谎。

她站起身,黑色的长发因为她刚才揉额角的动作而略显凌乱,垂在深蓝色的丝质睡衣肩头。

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那点昏黄的光,脚步极轻地走向沈清欢的卧室门。

门关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沈清简在门口站了几秒,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她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的感应灯随着她的到来幽幽亮起。

流理台干净得反光,水槽里没有待洗的杯子,垃圾桶也是新换的袋子。

但她走过去,打开了橱柜下方收纳杂物的小柜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未拆封的备用毛巾、几瓶清洁剂、还有……一个半透明的收纳盒,原本用来装一些零食。此刻,盒子里躺着三只空空如也的、色彩鲜艳的铝罐。

蜜桃味、葡萄味、柠檬味。

330毫升装,酒精度3%左右,喝起来像汽水,但对一个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的人来说,哪怕这点酒精,也足以与药物产生难以预料的相互作用,轻则加重副作用,重则……

沈清简没有碰那些罐子。

她只是看着,看着罐身上那些花哨的水果图案,在冷白的橱柜灯光下,显出几分廉价而刺眼的欢快。

铝罐被捏扁了,开口处残留着一点深色的、黏腻的液体痕迹。

沈清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而深长,仿佛需要调动全部意志力,才能维持住胸腔平稳的起伏。

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点尖锐的痛感,帮助她锚定理智。

没有惊愕的抽气,没有愤怒的低语。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只有眼底深处,墨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掠过一片冰冷的、近乎凛冽的锐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后怕、震怒、以及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更复杂情绪的眼神。

但所有这些激烈的东西,都被她死死封冻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苍白的面孔之下。

她轻轻关上了柜门,动作稳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走回客厅,没有去沈清欢的房间,而是坐到了沙发上,就在阿团旁边。阿团被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腕。

沈清简没有像往常那样抚摸它,只是将手虚虚地搭在它温暖的背脊上,目光投向沈清欢紧闭的房门。

她就那样坐着,在昏黄的夜灯里,侧脸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下颌角的阴影异常清晰。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仿佛抽走了她周身最后一点温度。

她站起身,走向沈清欢的房门,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握住门把,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比客厅更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点稀薄的、城市夜间的微光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穿了沈清简所有理性的屏障。

脚步稳得像手术室里走向无菌区的步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寸寸冻结。

房间里弥漫着甜腻的酒气,混着沈清欢身上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药味的脆弱气息。

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吝啬地勾勒出床上蜷缩的身影。

沈清欢睡得很沉,酒精和药物的双重作用让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唇瓣微张,呼吸沉重。

浅黄色的长发汗湿地贴在颈侧,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锁骨。

沈清简停在床边。

她没有立刻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目光从妹妹潮红的脸颊,滑到凌乱的领口,再落到她随意搭在被子外、指节微微蜷起的手上。

那目光不再是医生冷静的审视,也不再是姐姐克制的担忧。那是一种……沉郁的、几乎能拧出湿冷雾气的凝视,像深潭底部蔓生的水草,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更深处翻涌的、被死死压抑的暗流。

她的视线在沈清欢微敞的领口停留了半秒——仅仅半秒。然后猛地移开,仿佛被那抹白皙烫到。

但下一刻,又不受控制地、更沉地落回去,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贪婪,描摹着那脆弱的弧线,呼吸的起伏,甚至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微的血管。

骨节分明的手垂在身侧,在昏暗的光线里,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清晰地绷起,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不是出于愤怒,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混沌、更灼热、也更无处安放的情绪在疯狂冲撞——是看到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寻求慰藉时的心痛与后怕,是闻到那廉价甜腻的酒气时升起的、混杂着担忧的强烈不适,更是……更是看到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带着别人留下的气息(哪怕那只是酒精)沉沉睡去时,心底那头被铁链锁了太久、此刻却因这暧昧危险的场景而狂躁咆哮的野兽。

占有欲。

纯粹的、黑暗的、不容辩驳的占有欲。

像硫酸一样腐蚀着她引以为傲的理智。

她想拂去那恼人的酒气,想用消毒水般洁净的气息彻底覆盖,想确认这具身体、这副灵魂的每一寸都只属于她的看顾,她的领地。她想摇醒她,质问,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她不能。

姐姐。

仅仅是姐姐。

这个身份此刻成了最冰冷的镣铐,将她所有越界的冲动死死钉在原地。

她没有资格为“酒”本身之外的东西愤怒,没有立场为那片泄露的肌肤心旌摇荡,更没有权利……去索要那些梦里都不敢清晰勾勒的触碰。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然冲上鼻腔,直抵眼眶。沈清简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已迅速浮起一层被强行压抑的、湿润的红。

但那红被昏暗的光巧妙地掩藏了大半,只剩下眼角一点潮湿的痕迹,和她苍白脸色形成的脆弱对比。

她极慢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横冲直撞的野兽重新压回牢笼。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动作依旧带着医生特有的稳定,只是指尖的冰凉泄露了真实。

她没有去碰那片刺眼的肌肤,而是轻轻拉高了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沈清欢的下巴,将那点令人分心的景象彻底掩住。

手指在收回时,无意间擦过沈清欢散在枕上的发梢,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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