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燃起。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惊惶未退,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丝挣扎后的决然。
她看着皇帝那双深眸,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身躯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陛下......陛下如此信重,臣妾......臣妾若再推辞,便是辜负圣恩,不识好歹了。”她深深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泪水,似是激动,又似是恐惧,道:“只是......臣妾才疏德薄,唯恐有负陛下所托,届时......”
见她松口,嘉兴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既畏惧又不得不依靠他的态度。
“朕既然用你,自然会为你撑腰。”他语气缓和下来,好似施恩般,道:“你只需记住,谁才是你这贵妃之位的倚仗。好好替朕分忧,稳住这后宫,朕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珏儿。”
最后一句,既是承诺,也是警告。
“臣妾……谨遵陛下圣谕。”安嫔再次叩首,这一次,姿态无比恭顺,道:“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稳定宫闱,不负陛下隆恩。”
看着她伏在地上,单薄却透出一股韧劲的背影,嘉兴帝微微颔首。
很好,棋子已经落位。
他相信,为了自保,也为了她那儿子,安嫔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后宫这盘棋,有了这枚新棋子,想必会精彩许多。
“起来吧。”嘉兴帝亲自虚扶了一下,道:“即日起,你便是朕亲封的懿贵妃。册封典礼,朕会命礼部尽快筹备。”
“谢陛下隆恩!”安嫔,此刻起已是懿贵妃,在沈竹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了身,额间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嘉兴帝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竹音身上,眼神少了些锐利,道:“沈姑娘医术不凡,贵妃的腿疾,还要劳你多费心,日后入宫请脉,依制行事即可。”
他不再阻止沈竹音与漱玉宫的往来,甚至隐隐有种乐见其成的意味。
一个与宫外有所联系的贵妃,或许......能带来更多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民女遵旨。”沈竹音恭声应道,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嘉兴帝又随意问了几句安嫔,近来李珏可有来请安,便起身道:“时辰不早,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高要,传旨六宫,安嫔甄氏,晋封为懿贵妃,协理六宫事。”
“奴才遵旨!”高要高声应道,心中已是波澜万丈。
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臣妾恭送陛下。”懿贵妃与沈竹音敛衽行礼。
看着皇帝仪仗远去,消失在宫墙尽头,漱玉宫恢复了宁静,然空气中,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懿贵妃甄容懿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恭顺与激动,如潮水般褪去,转眼间化为平静清醒。
沈竹音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方才......”
安嫔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她表情森寒,望向宫墙外,那方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目光幽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丽笑。
“陛下的恩典,岂是那么容易推拒的?”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语,却又带着洞悉的嘲讽,道:“今日先是联姻,又是晋封,明日又不知是什么。在这后宫里,想要不被人踩下去,只能自己先站起来!”
风过庭院,吹动紫藤花串,簌簌作响,仿佛无数风铃在窃窃私语。
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封,虽暂时化解了,但藏在更深处的风波,无一不预示着这深宫之中的暗流,又要开始了。
这边傅赐鸢下差之后,想来许久没去雁府了,便悄悄地驱了马车前去探望,到时只见雁岁枝在书房,正闲闲地提着毛笔画图的样子。
“近来京中无大事,你也清闲了,”傅赐鸢从屋外走了进来,直直走到她的身旁,放松一笑,道:“在画什么呢?这般入神?”
“鸿雁秋色图,前些日子,在一本人文地理的书籍里面,有一段详细记载鸿雁山地貌的,”雁岁枝画完山貌,轻轻地将细毫毛笔放下,待画卷上的墨汁风干,笑答道:“若非见着那书籍,我几乎快忘了鸿雁山的秋色,随着记忆提笔画画。”
傅赐鸢手拿着她桌上纸扇,缓缓轻摇着,就着她坐的姿势,手臂撑在其后,她后脑勺刚好抵在了他胸膛上,如此亲昵动作,让她不由面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