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今年的银杏黄得格外早,金黄的叶子铺满了清大的南北大道,像铺了一地碎金。陆景尚独自走在路上,看着沿途一对对撒叶打卡的情侣,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艳羡。
他就这样慢慢走着,走了近两个小时,脚步越来越沉。这一年改变的太多,多到足以将一颗心反复重塑。就在他望见别墅轮廓的瞬间,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院子旁,那辆他见过几次的黑色A8像一道无声的宣告。车门前,那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正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着卡其色英伦风衣的男人相对而立。两人离得那样近,近得让陆景尚觉得刺眼。
下一秒,那男人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拥抱了连家礼,然后,一个轻吻落在了他的额头。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带着外人无法插足的亲昵。
陆景尚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手中的蛋糕盒成了一个荒诞而沉重的讽刺。
“汪!”
一道矫健的黑白身影从院里窜出,是顺留。它比一年前更加壮硕威风,毛发光亮,却依旧熟稔地小跑到陆景尚面前,亲热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眷恋低鸣。
犬吠惊扰了车旁的两人。连家礼和于升同时转头看来。
陆景尚僵在原地,手中的蛋糕盒突然变得无比可笑。他认得于升——那个连家礼曾多次提及、属意接替自己在京市位置的人。
连家礼的目光与他相遇,复杂的情愫在眼中翻涌:惊讶、慌乱,最终沉淀为一种陆景尚读不懂的疏离。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掠过陆景尚利落的短发,也拂动了连家礼额前的发丝。不到十米的距离,却横亘着一整年的沉默与猜忌。顺留的成长、陆景尚消瘦的身形和短发,都是时光无声的证词。
陆景尚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痛楚几乎让他窒息。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是啊,先背弃承诺的是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心如刀绞?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连家礼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疲惫、委屈和一丝濒临决堤的痛楚。
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顺留的脑袋,做了个“回去”的手势。顺留不听,固执地用鼻子顶他的手。陆景尚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回去,顺留,乖。”
他上前几步,将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递过去,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生日快乐,家礼哥。”他转向于升,努力让声音平稳,“照顾好他,于哥。”
连家礼的目光在他剪短的头发和消瘦的脸庞上停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不用了。”连家礼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和阿升吃过了。”他甚至还刻意地、更紧地握住了于升的手。
陆景尚看着他们紧握的手,视线渐渐失焦。“家礼哥,你不要就扔了吧。”他将蛋糕轻放在车尾,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平静。
他转身,秋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悲鸣,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心上。
…………………………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连家礼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他缓缓松开手,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对不起,升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于升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感受到那不易察觉的颤动。“没事的,家礼。我都明白。”
连家礼抬起头,眼中早已蓄满泪水。
“谢谢你,升哥,”他声音哽咽,“但你不必等我……”
于升伸手为他拭去眼角的泪:“家礼,你知道我愿意等。而且,你值得被好好珍惜。”
“值得……”连家礼轻声重复,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曾几何时,陆景尚也同他这般说过。
于升深深望进他的眼睛:“家礼,有些事……可能并非表面那样。”这句话说得极其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
“如果最后真的是他……”于升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我想我会祝福你们。”
连家礼敏锐地捕捉到那不同寻常的意味,但混乱的心绪让他无法深思。
“进去吧。”于升拍了拍他的肩,所有的未尽之言都藏在了这个动作里。
于升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秋叶在他脚边打着旋,最后也只是走向车,点燃一根烟,许久未吸的辛辣呛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闷。
连家礼回到屋内,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将闻声而来的顺留紧紧搂进怀里。
顺留不安地扭动了几下,随即安静下来,温顺地任由主人把脸埋进它的毛发里。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通人性的边牧犹豫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冰凉的手背,最终挣脱开,叼来一盒纸巾放在他手边。
这个体贴的举动,反而让连家礼的泪水更加汹涌。记忆疯狂倒带,撕开那个让一切分崩离析的生日。
那时,陆景尚已失联两月,理由冠冕堂皇——参与多校保密信创项目,隔绝通讯,非必要不准出校。
连家礼表示理解,却在生日这天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最终还是网上预约进了清大校园,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小蛋糕——只想和陆景尚见一面,哪怕只有片刻。
就在他低头查看导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家礼?”
他回头,竟是多年未见的孟菲,他高中的第一个女友。
“孟菲?你怎么在清大?”
“研究生毕业,留校了。”她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蛋糕盒上,“来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