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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裂痕与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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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如果你现在死了,你母亲就白死了!你受的那些苦,就白受了!那些把你害成这样的人,就赢了!他们会笑,会庆祝,会继续用他们的脏手,去祸害更多的人!而你,沈砚舟,你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连自己母亲最后遗愿都完成不了的懦夫!你会像垃圾一样,烂在这里,被所有人遗忘,包括我!”

最后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砚舟的心上。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瞪着林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愤怒、绝望,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你不是想死吗?好啊!”林骁直起身,指着病房门口,眼神冷得像冰,“门在那里,没人拦你!你想怎么死?跳楼?割腕?还是像你现在这样,不吃不喝,把自己活活耗死?选一个!我保证不拦着,还会帮你收尸!”

他的话像淬毒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沈砚舟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沈砚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林骁,看着这个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血淋淋的伤口彻底撕开,将最不堪的真相摔在他面前的男人,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风暴。

恨吗?恨。怨吗?怨。可在那滔天的恨意和怨怼之下,还有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在疯狂滋长。是林骁把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捞出来,又是林骁,用最尖锐的刀子,剜开他最深的脓疮。这个人,打碎了他所有的伪装,看透了他所有的狼狈,用最残酷的方式,逼着他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嘶吼,从沈砚舟口中爆发出来。那不是哭泣,不是哀嚎,是灵魂被撕裂时发出的、最原始、最痛苦的悲鸣。他猛地挥出手臂,将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瓶、连同那本日记,一起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滚!你滚!滚出去!”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那副冷静自持、高深莫测的模样。他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绝望的咆哮。

林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碎裂的玻璃渣溅到他的裤脚。他看着沈砚舟崩溃的样子,心脏痛得几乎要裂开,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

“我偏不滚。”林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嘲弄,“沈砚舟,你的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想死?可以。先把你母亲留下的谜解开,先把那些该下地狱的人送下去,先把你欠我的,还清了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沈砚舟,转身走到门口,对闻声赶来的陈老和保镖冷声道:“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他拉开病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林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抬手遮住了脸。掌心一片湿冷,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刚才那番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耗尽了他所有的狠心。他知道自己在赌博,赌沈砚舟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狠劲,赌他对他母亲未竟之愿的执念,赌他……心底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就此湮灭的、微弱的光芒。

他赌赢了,沈砚舟会被激怒,会崩溃,但更可能会从那种自我放弃的麻木中挣脱出来,哪怕是以仇恨和愤怒的方式。但他也怕,怕自己赌输了,怕那最后的一根弦,真的会彻底崩断。

那一晚,对沈砚舟而言,是地狱。对林骁而言,亦是煎熬。

病房里一片狼藉,沈砚舟的嘶吼和哭泣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最终在药物和极度的精神崩溃下,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他也在不安地挣扎,冷汗浸湿了病号服,嘴里发出模糊的、痛苦的呓语,大多是“妈妈”和“不要”。

林骁没有离开医疗中心,他就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守了一夜。听着监控里传来的、沈砚舟压抑的啜泣和梦魇中的惊悸,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喉咙发苦,指尖麻木。天亮时,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颓唐,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簇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清晨,护士进去给沈砚舟换药、检查。出乎意料地,沈砚舟没有再抗拒。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护士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昨晚那场激烈的崩溃从未发生。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麻木,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执拗。

他没有再提那本日记,也没有再看林骁一眼。但当护士端来流食时,他沉默地、机械地,一口一口,全部吃了下去。尽管吞咽得很困难,尽管每一口都仿佛带着血腥味,但他吃了。

陈老将这个细微的变化告诉了林骁。林骁站在观察窗外,看着沈砚舟如同精密仪器般完成进食、服药、配合检查等一系列动作,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他赌对了。沈砚舟骨子里的倔强和复仇的执念,被那番残酷的话重新点燃了。哪怕点燃它的,是恨,是愤怒,是不甘,也好过让他沉溺在绝望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又过了两天,沈砚舟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瘦弱苍白,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他不再整天蜷缩,偶尔会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天下午,林骁再次走进病房。他没有带电脑,也没有带任何文件。他只是拖了把椅子,在沈砚舟床对面坐下,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继续望着窗外,仿佛他是空气。

“你母亲日记里提到的‘初始之地’,你有什么想法?”林骁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

沈砚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沈家老宅我们已经翻遍了,没有线索。你母亲嫁入沈家前生活过的地方,祁寒也派人去查了,没有发现异常。”林骁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真实’……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沈砚舟依旧沉默,只是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猜,”林骁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沈砚舟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母亲指的,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或者说,不完全是。”

沈砚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普罗米修斯’的火种,藏在‘初始之地’。”林骁缓缓重复着那句话,“火种,可以指代很多东西——核心技术,原始样本,关键数据,甚至是……最初的实验体。而‘初始之地’,会不会是隐喻?比如,计划开始的地方?或者,对于你母亲,对于你而言,最具象征意义、也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沈砚舟猛地转过头,看向林骁。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冰冷的锐利和……一丝被触及核心的震动。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你母亲是‘钥匙’计划早期的核心研究员之一,对吗?”林骁步步紧逼,“她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迫参与的?又是如何发现计划的真相,并试图阻止的?她留下的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那个‘火种’,或者说计划最核心的秘密,就藏在……她最初开始研究的地方?或者,与你有关的地方?”

“别说了……”沈砚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移开视线,胸口微微起伏。

“为什么不说?”林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砚舟,声音低沉而有力,“沈砚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母亲用生命留下的线索,不是让你抱着它一起腐烂的。是让你去解开它,去找到真相,去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在你身上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钥匙’计划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什么?你难道不想亲手,为你母亲,为你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吗?!”

“我想!”沈砚舟终于吼了出来,他猛地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猛而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熊熊的、压抑了太久的火焰,“我无时无刻不想!我做梦都想把他们撕碎!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和深切的痛苦,“我试过……我查了这么多年,我甚至……我甚至把自己都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可我……我还是找不到!找不到那个该死的‘初始之地’!找不到能彻底钉死他们的证据!”

他捂住脸,身体因为激动和咳嗽而颤抖。“妈妈……她到最后,都没告诉我……她到底发现了什么……她只是让我……活下去……”泪水再次从他指缝中溢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绝望,而是混杂了痛苦、不甘和强烈恨意的宣泄。

林骁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沈砚舟的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下,是滚烫的岩浆,是足以焚毁一切、也焚毁他自己的仇恨之火。他要做的,不是扑灭这火,而是引导它,让它烧向该烧的地方。

“所以,你更需要冷静下来,更需要理智。”林骁走回床边,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你母亲不告诉你,或许是怕你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危险。也或许,她留下的线索,需要你自己去悟。沈砚舟,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祁寒,甚至……有盛然那个傻子。我们都在查。但我们需要你的脑子,需要你对你母亲、对‘钥匙’计划、对你自己的了解。一起想,一起找。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自怨自艾,把自己熬死要强。”

沈砚舟放下手,露出一张布满泪痕、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他怔怔地看着林骁,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定、愤怒,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复杂的东西。这个曾经被他算计、欺骗、伤害,又在他最绝望时将他强行拉回人世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他封闭的世界,撕开他的伤口,却又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混乱,矛盾,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

“我……”沈砚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可以。”林骁没有逼迫,他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在你‘想’的时候,不妨看看这个。这是祁寒最新截获的、关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一些资金流向分析,有几个可疑的账户,最终指向了几个海外的、与尖端生物科技和神经科学研究相关的机构。其中一家,名为‘伊甸之匙’的研究所,背景极其神秘,成立时间与‘钥匙’计划初期高度吻合。它的创始人……是一个在学术界早已‘被死亡’的、神经生物学领域的鬼才,叫陆深。”

林骁将平板电脑递到沈砚舟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得令人不安。“这个人,你母亲当年的研究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把夺过平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中翻涌着惊骇、恍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恨意。

“陆深……”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是他……原来是他……”

“你认识他?”林骁的心提了起来。

沈砚舟抬起头,看向林骁,眼神锐利如刀,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在棋盘上运筹帷幄的执棋者,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虚弱,但某种东西,已经在他眼底重新点燃了。

“何止认识。”沈砚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酷的笑意,“他是我母亲在研究所时的导师,也是……‘钥匙’计划最早、最核心的发起人和推动者之一。我母亲后来发现计划偏离了初衷,变得危险而邪恶,想要退出并举报,就是被他……威胁,封锁,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骁已经明白了。是这个人,将沈砚舟的母亲逼上了绝路,也是这个人,或许就是“钥匙”计划背后,真正的恶魔之一。

“伊甸之匙……‘初始之地’……”沈砚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屏幕边缘,眼中光芒闪烁,仿佛在飞速地思考、串联着某些信息碎片,“妈妈留下的日记,祁寒查到的线索,陆深……‘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真实’……”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冰冷,又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近乎战栗的激动。

“林骁哥,”他再次用了这个称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想……我可能知道,‘初始之地’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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