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手,开始收拾医药箱。
季凉川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后颈被处理过的伤口传来丝丝凉意,减轻了不适,但心底那片混乱的泥沼,却丝毫没有变得清晰。
顾沉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你的换洗衣服在客卧的衣柜里,新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按你以前的尺码准备的。”
季凉川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惊愕和一丝被窥探的恼怒。他以前的尺码?顾沉舟连这个都……
顾沉舟对上他的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我去学校帮你请假。”他说完,不再停留,拿起放在玄关的车钥匙,开门离开了。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季凉川一个人。
空气里属于顾沉舟的鲜活气息似乎随着他的离开而淡去了一些,但那深植于骨髓的檀香标记,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季凉川,他并不孤单。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客卧。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挂着几套崭新的衣物,从内衣到外衫,都是简约舒适的款式,甚至还有他习惯穿的某个运动品牌的鞋盒。尺码,确实是他分化前的。
他看着这些衣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顾沉舟就像一个精心编织了许久的网,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将他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习惯都纳入了掌控。而现在,这张网终于收拢,将他牢牢困住。
他随手拿了一套看起来最普通的家居服,走进客卧的浴室。热水冲刷在身体上,试图洗去昨夜的疲惫和混乱,但后颈的敷料和皮肤下隐隐搏动的归属感,却清晰地告诉他,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尺寸也意外地合身。这细微的妥帖,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阳光正好,楼下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偶尔有车辆安静地驶过。这是一个和他以往生活截然不同的、安静而秩序井然的世界。
属于顾沉舟的世界。
而现在,他被强行拉了进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顾沉舟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假请好了。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
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进一步的逼迫,就像他只是暂时收留了一个麻烦的、需要照顾的物件。
季凉川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猛地将手机屏幕按熄。
他走到客厅,拿起自己昨天穿过的、还带着巷子里尘土和混乱气息的校服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封他准备了很久、最终却没有勇气送出去的信。
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还有他笨拙画的一颗小星星。
他盯着那封信,手指慢慢收紧,将信纸攥得变了形。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了那个硕大的、银灰色的双开门冰箱。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食材和饮料,分类整齐,像是超市的货架。
他看也没看,直接将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扔进了冰箱旁边的嵌入式垃圾桶。
“哐当”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告别。
他关上冰箱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空气中,檀香与雪松的气息,依旧在无声地纠缠。
冰冷,而缠绵。
如同一个,刚刚拉开序幕的,漫长的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