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透出灰蒙蒙的光。伞下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季凉川感觉自己冰凉的四肢都重新暖了起来，鼻尖萦绕的尽是顾沉舟身上那混合了雨水清冽和檀香沉稳的气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靠在顾沉舟肩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对方微湿的衣料，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迷茫和那刚刚破土而出的、陌生的依赖感，都一并流尽。

顾沉舟的手臂稳稳地圈着他，没有更近一步，也没有松开。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像一座沉默的山，提供着最坚实的依靠。

直到季凉川的情绪慢慢平复，抽噎声渐止，他才极轻地动了一下，低声问：“回去？”

季凉川在他肩头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沉舟这才缓缓松开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他眼角和脸颊的湿痕，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专注。然后，他牵起季凉川的手，握在掌心。

这一次，季凉川没有挣脱。他的手冰凉，被顾沉舟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着，那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一点点渗入，熨帖了他冰冷不安的心。

两人共撑着一把伞，沉默地走回公寓。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路上行人匆匆，没人留意这一对沉默相依的身影。

回到公寓，熟悉的暖意和檀香气味扑面而来。顾沉舟将伞放在玄关，弯腰拿出干净的拖鞋放在季凉川脚边。

“去洗个热水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感冒。”

季凉川点了点头，换了鞋，默默地走向客卧浴室。热水冲刷在身体上，驱散了寒意，也仿佛冲走了部分沉重。他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神色却不再那么尖锐的自己，有些陌生。那个充满恨意、时刻紧绷的季凉川，好像正在一点点褪去外壳。

等他洗完澡出来，顾沉舟已经不在客厅。餐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旁边还有一小碟他喜欢的杏仁饼。

季凉川端起那杯姜茶，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他小口喝着，辛辣中带着微甜，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他走到顾沉舟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

顾沉舟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是数据和图表。他换了干爽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潮湿，神情专注。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那个课题，”顾沉舟开口，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数据丢失的部分，我这边有一些类似的备份数据和参考文献，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分析框架我也重新理了一个，你可以看看能不能用。”

季凉川愣住了，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你……什么时候……”

“刚才。”顾沉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再改。”

季凉川站在原地，看着灯光下顾沉舟平静的侧脸，胸腔里那股暖流再次汹涌起来，比姜茶更烫，更灼人。他没有说什么“谢谢”，那些词汇在此刻显得太过苍白。他只是走过去，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姜茶放在书桌一角，然后，在顾沉舟略带询问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完全主动的拥抱。

不带任何强迫，不带任何算计，只是源于内心最直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