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季凉川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中醒来的。天光还未大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给房间镀上一层暧昧不明的色泽。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
昨晚那个冲动之下的吻,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炸弹,余波至今未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顾沉舟额头时那微热的温度,唇上也仿佛烙印着对方皮肤紧致的触感。他当时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客卧后,心脏狂跳了半夜,直到天色将明才迷迷糊糊睡去。
现在醒来,理智回笼,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恐慌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顾沉舟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吗?还是说,他会借此做些什么?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轻微的脚步声,是顾沉舟起床了。季凉川立刻闭上眼,假装还在熟睡,全身的神经却都绷紧了。
脚步声在客卧门口停顿了一下。季凉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门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几秒钟后,脚步声又轻轻响起,走向了厨房。
季凉川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麻。
早餐时分,气氛比季凉川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顾沉舟依旧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早餐,煎蛋,烤吐司,温牛奶。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专注地将食物摆盘,动作间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在季凉川磨磨蹭蹭从客卧出来,眼神闪烁地不敢看他时,他才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深,带着一种季凉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绝不是厌恶或者戏谑,反而……更像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汹涌的暗流。
“吃饭。”顾沉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比平时还要低沉几分。
季凉川低低地“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埋头小口吃着煎蛋,味同嚼蜡。
整个早餐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但那种沉默,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冰冷的隔阂,也不是刻意的回避,而是一种……被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填满的、带着微妙张力的静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去学校的路上,季凉川依旧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能感觉到顾沉舟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那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锁定,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带着确认意味的流连。
等红灯的间隙,顾沉舟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季凉川放在腿上的手背。
季凉川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抽回。顾沉舟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稳稳地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那温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直抵心脏,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序。
顾沉舟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握着,直到绿灯亮起,才缓缓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季凉川悄悄蜷缩起被握过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心安的温度。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顾沉舟,对方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依旧,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
一整天,季凉川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课堂上,教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模糊不清;课间,同学的笑闹声也显得遥远。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被身边那个沉默的身影所占据。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顾沉舟的存在,他的气息,他的目光,他偶尔靠近时带来的、那令人心悸的檀香。
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周围依旧有目光投来,但季凉川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再那么在意了。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默认的、与顾沉舟绑在一起的感觉。
回到公寓,季凉川放下书包,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倒水,却被顾沉舟叫住。
“季凉川。”
季凉川脚步一顿,转过身。顾沉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过来。”顾沉舟朝他伸出手。
那姿态,不像命令,更像一种邀请。
季凉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迟疑着,一步步走过去,在距离顾沉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顾沉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伸出的手稳稳地悬在半空。
终于,季凉川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顾沉舟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