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政阳几乎要气笑了。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他亲自挑选的白色礼服,在璀璨灯光下美得像一场幻觉,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会印象深刻。大众脸?骗鬼呢。
但他没有戳穿。
因为他知道,程潇弦在隐瞒什么。
而那个秘密,可能很危险。
“在这里等我。”聂政阳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宴会厅角落的露台上,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聂政阳的声音冷得像冰,“两件事。第一,查柴方博助理周明轩的背景,重点查他和程潇弦有没有交集。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落地窗内。
程潇弦正站在原处,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宴会厅。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表情。
“第二,”他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修改程潇弦的背景信息。老家地址,家庭成员,教育经历——所有能查到的,全部做一套干净的。要经得起深挖。”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震惊了:“聂总,这……时间太紧……”
“去做。”聂政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钱不是问题。我要明天早上之前,所有痕迹都处理好。”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涩。
远处,维多利亚湾的游轮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像碎裂的星辰。
聂政阳的手,紧紧握住栏杆。
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
宴会进行到一半,柴方博离开了大厅。
程潇弦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
看到他走向洗手间方向时,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机会来了。
她放下香槟杯,对聂政阳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聂政阳正在与一位银行家交谈,闻言转过头:“需要我陪你去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
程潇弦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我很快回来。”
她转身,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但手心已经渗出了细汗。
宴会厅外的走廊相对安静。
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墙壁上挂着抽象画,暖黄色的壁灯在画框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分男女,中间是公共的洗手区。
程潇弦走到女洗手间门口,却没有进去。
她拿出手机,快速发了一条信息:
“目标进入男洗手间。行动。”
几乎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走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男洗手间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的“咔哒”声。
紧接着,是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程潇弦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女洗手间的门。
她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男洗手间里,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还夹杂着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然后是身体撞到隔间门的声音,还有——指甲刮过墙壁的刺耳声响。
幽闭恐惧症发作。
柴方博的弱点。
程潇弦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等了十秒。
然后,她推开男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男洗手间里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透过半开的门缝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微弱的光带。
光带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程潇弦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
她能看到,洗手台前有个人影——弓着腰,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呼吸声破碎而急促,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空气。
“先生,需要帮忙吗?”程潇弦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慌乱,“需要帮忙吗?”
那人影猛地抬起头。
果然是柴方博。
即使是在黑暗中,程潇弦也能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镜片后那双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
他的领带歪了,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灯……”他的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灯坏了……”
“可能是跳闸了。”程潇弦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一束冷白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洗手间的一角。
柴方博在强光下眯起眼睛,但身体依然在颤抖。
幽闭恐惧症患者对黑暗和密闭空间的恐惧是生理性的,无法用理智控制。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犀利的律师,而是一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普通人。
“你还好吗?”程潇弦走近一步,手电筒的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避免直接刺激他的眼睛。
柴方博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束光,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的手指抠在洗手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程潇弦又走近一步。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冷汗的味道,混合着须后水的清冽。
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能看清他颤抖的睫毛,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看着我。”程潇弦开口,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平稳、有力,像某种催眠指令,“深呼吸。吸气——呼气——”
柴方博下意识地照做。
他的目光从手电筒的光束,移到了程潇弦脸上。
手机的光从下方打上来,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