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周末,犹豫了半天,林佳佳还是向谢莉借来了手机,独自走到空旷的操场上。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想用“约拍摄”作为正当理由,他朋友的网店总需要模特吧?她不想承认,那丝丝缕缕的思念,早已缠绕成网。
拍摄是正经事,再说,他朋友的网店,他也不一定……会亲自来吧?
“哥哥,是我。”电话一接通,她捂住话筒,声音又轻又软,甜得几乎能腻死人,生怕被偶尔经过的人听了去。
“哥哥?”听筒里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
林佳佳第一反应是自己拨错了号码。“这是唐铭的号码吧?请问您是……?”
“逼婚的戏码,演得不错。”那个男人没有回答林佳佳的问题,反而抛来一句冷淡的嘲讽,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林佳佳差点没能握住手机。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可她的声音里却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这是唐铭的原话吗?”
“有分别吗?”男人立刻反问。
是啊,有分别吗?这本来就是唐铭的手机。从他手机里传来的话语,谁说又有什么分别呢?
林佳佳揩去滚落的泪水,强迫自己的声音维持着可笑的镇定:“那你们这群人还挺无聊的。一天能赚十万块的人,花九万八,就只是为了看一场猴戏?”
“三分钟。”男人冷冷地打断她。
“什么?”林佳佳没听明白。
“三分钟,十万。”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因此,我们的时间非常宝贵。林同学,以后你……”
“放心!我没有耍猴的爱好。”林佳佳高声打断他,终究声音还是有些尖利。
说完,她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她删除通话记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靠着冰凉的双杠柱子,缓缓蹲了下去。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太自命不凡了,才会把一个有钱人的“一日消遣”看得如此重要,甚至当成了救赎。
三分钟,十万?难怪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钱,六万八的彩礼,六千块的鞋子,三万块……在他眼里,恐怕都轻如鸿毛。
他是在做什么?拉着她这个天真的小城姑娘,共同出演《宁城假日》吗?多么可笑,多么讽刺!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偏偏,她还要被嘲讽“戏好”。
她那段绝望而屈辱的真实人生,她那以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真情实感,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不过是一出精彩的“戏码”……
月考结束,迎来了两日假期。
同学们如同归巢的雀鸟,纷纷离开了校园,唯有林佳佳无处可去。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她不敢回;而曾说要做她监护人的“霸总”唐铭,也失联了。
她,成了没有庇护所的人。
幸好,还有学校这座城堡可以容身。
只是下学期的学费还不知在哪,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去找金校长,看能否通融,用饭卡里那笔巨款抵扣。
食堂里,林佳佳正机械地啃着馒头,喝着稀饭,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又是只吃馒头和稀饭,一点营养都没有……”
林佳佳咀嚼的动作僵住,半口馒头卡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唐铭,他就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般耀眼夺目,甚至比上次更添了几分朝气。
她心底冷笑一声:这又是从哪座不知名的小城里,汲取了哪个小姑娘的精气神,才养得这般“容光焕发”?
她猛灌了一口稀饭,拼命将那团干涩的馒头咽了下去,喉咙被刮得生疼。
她放下粥碗,扯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哟!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又无聊了?千里迢迢跑回宁城,来看猴戏吗?可是怎么办?猴子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演呢!”
唐铭怔愣了几秒,而后转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食堂,连打饭的窗口都空无一人。
他立刻快步走来,在她旁边坐下,凑近她,压低声音,“佳佳,上次事发突然,我不告而别,你还在生气?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告别。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他像是献宝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十分卡通的儿童智能手表,递了过来。
这一瞬间,林佳佳心中雪亮,那通伤人的电话,绝非唐铭的本意。
他此刻的反应,完全就是毫不知情的状态,满心只想哄她开怀。
然而,林佳佳并不打算点破。能替唐铭接听私人电话,并且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必定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
她不想唐铭为难,也不敢去赌,在那个天平上,他最终会倾向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