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巴和父亲完成委托后，短信信箱里有上百条邮件。

毫不意外，大部分都是妻子发来的。点进去翻阅，买了什么样的衣服，拍下了什么样的首饰，今天吃了什么美味的甜点，或是晚上敷了功效很好的面膜，数不清的心情分享，数不清的话要说。

妻子很爱折腾。折腾女人眼里“漂亮”的一切东西。比如她两天前下午三点的图片是重新装修好的北边的宅子，金碧辉煌。

「好喜欢，太满意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席巴和父亲一起站在魔兽的背脊上，由它飞行在云层之下。

把妻子发的全部内容一一浏览完毕，席巴统一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啊老公！工作结束了吗？辛苦了。」一个甜蜜的表情。

「在回去了。」

还没来得及把信息发出去，基裘的电话就如同急不可耐的小鸟一般直接挤了进来，传出专属的铃声——她亲自用婉转亲昵的声音录制的“老公快点接电话”。

席巴差点没拿住手机。他忘了这是基裘在他这次出门前刚给他换的铃声，跟老爸在一起忘记重新静音了。想到这里，他局促地清清嗓子，用余光撇瞥了老爸一眼——老爸仿佛没听到一般，正站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看风景。

“哦呀！今天天气真好啊！”忽然，桀诺摸着胡须假装爽朗地赞美景色。

“……”席巴凝望他，妻子的铃声也在继续响。

“老爸，现在是凌晨。”风吹过他的长发。

桀诺停止了笑意。他重新换回了那张“生活很没劲的脸”，向儿子投来悲悯的目光。

“我在给你台阶下，蠢货。”他释然道。

“…老爸你这种等级的台阶，还是算了。”

其实最开始认识基裘时，她不是这样的。

那时她16岁，他20岁。她脖颈修长，漆黑的双眸漠然而冷戾，站在流行街数不尽的堆积物顶端，黄风呼啸，身形像鹤一样修长清丽。

她抬着如同高跟鞋鞋尖一般的小下巴，面如白玉，嘴唇红嫩，居高临下。

“这是基裘。”巴莉诺在他一旁不以为意，把刚刚从她眼上击落的电子仪器丢去一边。“一个很难缠的女人。”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巴莉诺瞥着他正在凝望的眼睛。

“开什么玩笑。”他说。

“老公，马上就要过年了，真的不把孩子们接回来吗？妈妈很想他们。说到这个…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老公你就能见孩子们而我就总抽不开身！教育孩子还是要随时贴身得好！尤其是现在这个年纪，更需要妈妈多陪伴指导！老公你平时这么愚钝，就算时常见孩子也根本做不到发现孩子们的变化吧？哎呀真是的！我已经三个月没见他们了！妈妈的伊路米和伊露涅！”

电话刚一接通，妻子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话。席巴提炼着妻子话语里的信息，的确，快要过年了，这么久没见孩子，基裘在家也总是惴惴不安，反复在家里踱步，总能设想出他根本想不到的各种鸡毛蒜皮的“意外”自己吓自己，不分任何时间，不分任何场合。既然如此，他去天空竞技场把他们接回家几天，妻子会很开心的。

“知道了，我这次过去会把他们接回家。”席巴耐心地说。

“太好了老公！哦对了。”惊喜后的基裘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带着意味深长的甜蜜。

“我们亲爱的巴莉诺今年会回来吗？如果回来了，我会好好招待的——自从我们结婚，她就再没有回来过呢。”

“……”

席巴放下了手机，风从两侧呼啸而过。

“老爸。”他抱着胳膊，目视前方。

“嗯？”

“今年过年，要叫巴莉诺吗？”他的语气听得出复杂的犹豫。

杰诺瞥了他一眼，重新望回天空。今晚月光清亮，云层轻薄，洁白的光线若隐若现。魔兽的背脊在脚下蠕动，他若有所思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是无所谓，随便你。”他伸出一根小指掏耳朵，一如既往用吊儿郎当的语气把球踢给了儿子。

“……”

席巴看着和巴莉诺一净二白的对话框，拇指停在信息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