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云增重新查看地图,“需要从北侧绕,多走至少两公里。”
这意味着时间更紧张了。
两人转向北侧。这条路更险,几乎是贴着悬崖边缘。暴雨中,强风几乎要将人吹倒。林乔的脚踝在湿滑的岩石上多次打滑,全靠云增扶持才没有坠落。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绕过了滑坡区,但已经偏离主路线近三公里。更糟的是,影子开始发抖——不是冷,而是发烧了。伤口感染。
“必须处理。”林乔检查影子的伤口,绷带已经被泥水浸透,“需要干净的水和药品。”
“前面有个山洞,地图上标注有泉水。”云增说,“先去那里。”
他们找到山洞时,天色已经昏暗。洞穴不深,但干燥,最重要的是——确实有一小股泉水从岩缝渗出,形成一个小水潭。
云增生火(用防水火柴和收集的干苔藓),林乔为影子重新处理伤口。她用泉水清洗,撒上最后的消炎药粉,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云增看着洞外的暴雨,“天黑加上这种天气,继续走太危险。”
林乔点头。她喂影子喝了水,然后检查自己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李薇给的止痛药已经吃完。
云增煮了热水,用布浸湿后热敷她的脚踝。“能稍微缓解疼痛。”他说。
两人吃了简单的晚餐: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肉干。影子得到了一小块肉干,但它吃得很慢,显然没胃口。
夜幕降临,暴雨如注。山洞里,火光跳动,映照着两人的脸。
“你说,”林乔突然开口,“如果我们这次活下来,下个末日世界会是什么?”
“不知道。”云增往火里添了根树枝,“也许是沙漠,也许是毒气,也许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系统从不按常理出牌。”
“你经历过最糟的是什么?”
云增沉默了很久。就在林乔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第三个世界,精神污染。没有怪物,没有天灾,只有……低语。直接在你脑子里说话,让你怀疑一切,包括自己的存在。我见过一个人,因为无法忍受那些声音,把自己眼睛挖了出来。”
林乔背脊发凉。
“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找到了一个‘安静区’,可能是系统漏洞,或者那个世界的安全点。”云增说,“在那里待了三天,直到通道打开。从那以后,我的精神抗性就比其他玩家高。”
难怪他在面对各种危机时总是那么冷静。
“你呢?”他反问,“你最糟的经历是什么?”
林乔想起了冰原世界,那个冰湖下的巨大存在,那些直接钻入大脑的低语。
“和你差不多。”她简短地说,“但我有……某种保护。”她摸了摸贴身存放的心智之石。
云增没有追问。玩家之间都有秘密。
深夜,影子突然惊醒,对着洞口低吼。不是狂吠,而是警惕的、压抑的声音。
“有东西。”林乔立刻清醒。
云增抓起工兵铲,悄悄移到洞口。暴雨中,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接近山洞,不是人类,是动物。四肢着地,体型像狼,但更瘦长,皮毛湿透贴在身上,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变异狼群。洪水把它们逼上了山。
“多少只?”林乔问,她已经握住了弓。
“至少六只,可能更多。”云增说,“不能硬拼,洞口狭窄,它们一次只能进来一只。我们守住洞口,等天亮它们可能会离开。”
但狼群显然不打算等。领头的狼试探性地靠近洞口,被云增一铲击退。但它们没有离开,而是散开,将山洞包围。
“它们在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我们放松警惕。”林乔说。
僵持持续了半小时。狼群很有耐心,偶尔试探,但从不冒进。林乔和云增轮流警戒,但体力在持续消耗。
凌晨三点左右,影子突然站起来,拖着伤腿走到洞口,对着狼群发出低沉的咆哮。
“影子,回来!”林乔想拉它。
但影子没有回头。它站在洞口,背毛竖起,尽管受伤虚弱,却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狼群开始后退。不是被吓退,而是……犹豫?领头的狼盯着影子,鼻翼翕动,似乎在嗅闻什么。
几秒钟后,狼群竟然转身离开了,消失在暴雨中。
“怎么回事?”云增惊讶。
林乔抱起影子,发现它身体滚烫,高烧更严重了。但它的眼神异常明亮,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它救了我們。”林乔低声说。
“它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林乔实话实说,“但那些狼怕它,或者怕它身上的某种东西。”
影子舔了舔她的手,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后半夜平安无事。暴雨在黎明前停了,天空露出鱼肚白。
林乔走出山洞,看到洪水已经涨到了山腰以上,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两百米落差。水面漂浮着更多杂物,甚至能看到一具人类的尸体,随波逐流。
时间不多了。
她回到洞内,叫醒云增:“必须走了,洪水涨得太快。”
云增检查了影子的状况——高烧未退,但呼吸平稳。林乔的脚踝经过一夜休息,稍微好转。
“能走吗?”他问。
“能。”林乔背起影子,“必须能。”
上午七点,他们再次出发。前方的路,还有最后三公里。
而身后,洪水如沉默的巨兽,缓缓爬升。
倒计时:93:18:47。
还有三天多。
每一分钟,水都在上涨。
每一分钟,他们都在与死亡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