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又是无休止的找人。
阿婆只能为他们指出个大致方向,她当时太害怕,没敢看也没敢跟上。
林中夜色渗人,月光下枯木残肢落在地上就像崎岖鬼手,吃人的黑暗在咀嚼精神。
四周似乎存在迷阵干扰,三人神识寻踪皆无所得。
沿途晏危发现少许灵力痕迹,三人顺着找,不多时就被忽悠得在林里转了一圈。
后半夜,贺楼一言不发,埋头找人,华原奚察言观色也不敢再找晏危麻烦。
每一处都无人影,唯有无边的寂静和黑暗。贺楼讨厌这片林子,无时无刻不在戏弄他们。他逐渐厌倦找人,这般迷茫又急切且无能。
但他这一生,至此为止都在找人的路上。
飞光一瞬,时值平旦,贺楼情绪快压不住,狠狠砍断面前树丛。
他忽然停住,盯着自己的手,手上伤口交错,而晏危的手背也不知何时被他殃及留下一道划痕。
“抱歉。”贺楼的急躁快要将他烧干,出口的声音连自己都意外。
见状,晏危微微萌生一点心疼,话语酝酿在喉间。神通广大的魔尊自然有妙计找人,可此刻他只能是“小乙”,普通妖兵小乙不应有。
有太多因素会暴露身份,到底该不该走此险路。
再等等。
等等……天空即将泛起鱼肚白。
就算不为私情,人命关天的事不能再拖,晏危说服自己。
“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找到他们。”晏危停下脚步说道。
蹲在地上的华原奚猛地起身抱怨,“那你不早……”
贺楼烦躁,“啧。”
华原奚立马闭嘴。
晏危沉下气,说:“古记留有一奇法,既能凭名字拘魂摄魄,也能借名字寻踪觅迹。只要魂魄尚存,就能找到原主。”
说是古记,实际是大战期间晏危为寻战场上失踪的魔族下落,在原有摄魂之术上所创的寻踪术。
他蹲下身,在干燥的土地上快速勾勒。一个规整的星阵跃入眼前,六道尖角对称,阵中古语缠绕彼此。
晏危在阵心写下“李阳天”三字,朝贺楼说:“还需一件与其相关的物品。”
贺楼会意,将那顶道帽放置阵心。
下一瞬,法阵微光腾起,缓缓流转,阵心的道帽一点点虚化,碎作漫天萤光,点点微光浮动升空,凝成一条璀璨的微型银河,在林间蜿蜒。
贺楼与华原奚顿时眼前一亮,可定睛一看,这条银河只延伸出数米,便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华原奚忍不住出声吐槽,“不是吧?你靠不靠谱?”
“他用的是假名字。”贺楼洞然明白。
江湖道士为不系因果常备十余假名,常换常新。
名乃固魂之锁,真魂不寄假名,自然无从牵引。
晏危心头一沉,迅速调整思路,“换个目标,试试禾泽。”
他转头看向贺楼,“她掉的那馒头呢?”
贺楼立刻取出那半块馒头,轻放进六芒星阵中。
法阵再度亮起灵光,一模一样的景象再度上演。馒头虚化成萤光,在空中汇出细长光带,可依旧没能支撑多久,短短数米后光带湮灭。
三人相顾,一时无话可说。晏危忙活一通,收获白费功夫的无力感。
华原奚憋出万分无奈,“合着我们忙活半天,发现两个‘黑/户’。”
谁能想到,“禾泽”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晏危心底满是诧异,道士用假名混迹江湖尚且情理之中,可禾泽只是个边陲地方的小姑娘,若非妖族来此落下变故一场,她本该平平淡淡渡一生,何故要用假名。
林中深山,暗洞幽暗,鬼火阴冷,一闪一闪间把人脸变作狐媚。
李阳天一脚踹在禾泽胸口,凶狠的力道直接让人飞出两米远,禾泽重重摔在地上疯狂咳嗽,嘶中夹杂哽咽。李阳天居高临下地踢了一脚身前碎石,石子打在禾泽手臂。
这是最后的警告。
“别装可怜。”李阳天阴狠暴躁道,“我知道你有名有姓,把你的名字写在地上。”
一旁的李昊抱臂站在石柱边,冷声道:“都说了拿摄魂术夺了她的魂,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方法李阳天当然想过,可万一这小丫头就是上头要找的孩子,那要如何交代。
禾泽艰难地想从冰冷的地面爬起,她支撑的双手在发颤。
她自小无根无源,幼婴时睡在篮中随河水漂泊而下,被慈心的阿婆捡起。其名禾泽,是当年此地一名乡绅心疼她为其起的。
后来乡绅走了,一个务农人家的女孩哪有人教她写过字?
李阳天见她迟迟不动,怒意更盛,俯身一把抓住她手腕,强行掰开她的手指按压在地上。
“写!磨磨蹭蹭,找死?”这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细小的手骨。
禾泽被他逼得浑身颤抖,眼眶发酸却不敢哭,也不敢乱挣扎。
慌乱惶恐之间,她脑中唯一浮现些许字迹。是几天前的傍晚,贺楼闲来无事,蹲在帐边教她写的简单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