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比我小几岁的妹妹。”
他生得高,五官立体,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瞧见,又在姑娘家物件的摊位前,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妹妹?亲妹妹还是情妹妹啊?”旁边的大姐眼睛一转,直言不讳。
萧易晗被这彪悍的民风惊得噎住:“都……都不是。”
赶紧让摊主推荐两盒胭脂水粉,付了钱,逃之夭夭。
然而送到高凌月眼前的,却是个玉石剑穗,玛瑙配珠,红色的穗子,寓意吉祥。
“萧姑娘,这个送你。”他说,“我挑来挑去,觉得还是这个更合适。”
简单,善良,真诚。萧易晗完全符合。
看着他真挚的眼神,高凌月有无处遁形之感。
“表哥。”高凌月突兀地喊了声,“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是昭阳。”
萧易晗霎时愣住。思索片刻,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他们是表兄妹啊。
“难怪我一见你就莫名觉得亲切。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高凌月一手抱臂,捏着。
“你小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愿叫我哥呢。”他说。
“那我还是叫你名字吧。”高凌月原来以为很难,但真说了,竟如此轻松,自然而然。
“你和驸马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不像……”
“就那么回事呗。假夫妻。我要不选,太后就要帮我选了。毕竟到了这个年纪,很难再推脱。你呢,我有嫂子了吗?”
“没。尚未建功立业,无心此事。”
“舅母、姥姥也不管?”
“我整日在军中,她们唠叨不着。”
高凌月笑了。
“既然你是我表妹,这穗子就更应该收下了。”他凑近一些,扶住高凌月挂在腰间的剑,说,“我给你绑上。”
“你小时候就喜欢舞刀弄枪,老缠着我教。”
“那还不是因为你显摆,总说军中如何,北州如何。”
“冤枉啊,我当时就一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诶,你还想偷偷和我一起去北州呢。”
*
高凌月母亲——元妃萧明怡有孕不久,其兄萧启大胜匈奴,凯旋而归。皇帝高琮特许萧易晗在宫中小住,陪伴元妃。
“月儿,来,这是你表哥。”萧明怡对高凌月招了招手。
高凌月扑进萧明怡怀里,偷偷看萧易晗。
彼时高凌月六岁,萧易晗九岁,身高体形均差异明显。高凌月比他矮了一头,有种微妙的不高兴。
她直呼其名,坚决不叫萧易晗表哥。而当萧易晗随元妃那般叫她“月儿”时,她也要“纠正”:你该叫我公主。
不过,萧易晗会玩弹弓,会刀枪,高凌月很快被吸引,两小孩整日疯在一起,爬树掏鸟,好不快活。因着萧易晗在,元妃也不好说什么,让高凌月好好野了一阵。
期间,萧易晗不免说起军营,北州。高凌月心向往之,那是个天高地广、自由自在的地方。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冲动——去外面,去更广阔的天地。大漠,山海,她都想看看。
而她有的,只是皇宫,四四方方的围墙。困住她的金碧辉煌的樊笼。
所以,萧易晗走那天,她偷偷躲进了辇车。宫里的太监嬷嬷急疯了,知道瞒不下去,只能向元妃请罪。萧明怡听说女儿不见,差点儿动了胎气。
“我不走了。”轿子里,高凌月说。
“为什么?”
萧易晗最开始看见高凌月躲在轿子里,吓了一跳。高凌月要一起走,他本来是拒绝的——架不住高凌月是个无赖。好不容易,他决定豁出去,一起冒险,同时心中升起几分做坏事的激动——高凌月又变卦了。
“我母亲还在宫里,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萧易晗不解:“皇宫里那么多人,还有你的父皇在呢。”
高凌月摇摇头。
驾车的太监看见高凌月钻出来,跪了一地。再走半个时辰,可就出宫了,要真到那时被侍卫发现,他们几条命都不够砍。
因这个插曲,萧易晗挨了萧启一顿毒打,并带到皇帝那儿请罪。
萧启,是她的舅舅。高大威猛,硬朗刚毅。尽管在皇帝面前行事低调,仍隐隐有种肃杀之气。
符合高凌月一切对大将军的想象。
萧易晗就很惨了。跟个小鸡仔一样被拎着,扔到殿下。高凌月心里一抖。
“臣教子无方,险些酿下大祸,特来请罪。”萧启下跪抱拳。
“快快请起。稚子玩闹,你何须如此动怒啊,都是一家人。”
高凌月从皇帝身边跑开,蹲着看萧易晗,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萧易晗虚弱地摇摇头。
她站起来,高声道:“是我贪玩,和别人无关。若要罚,应当罚我!”
“谁都不罚。”皇帝对大太监道,“宣太医来。”
从那时高凌月明白了,她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不该强求不属于她的自由。
她看着辇车沿着冷清的宫道渐渐远去。幻想同去北州,看舅舅在战场上的英姿。没想到,初见即是永别。
数月之后,和捷报同时传到皇宫的,还有萧将军的死讯。
*
“你们在做什么?”江彦疾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