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婆》文/浓情下午茶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白色遮阳伞上投下晃动的光斑。A大艺术学院露天咖啡馆飘散着拿铁的香气,背景音乐是某个小众乐队的法语歌,慵懒得像这个初秋的午后。
沈肆陷在藤编沙发里,黑色长卷发如海藻般铺散在肩头。她穿着一件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反射出冷淡的光——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和她此刻的眼神一样,昂贵而漫不经心。
“无聊。”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正用银色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冰美式。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哟,我们沈大小姐又觉得无聊了?”坐在对面的顾晓婷撩了撩新染的亚麻色长发,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的早秋套装,整个人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模特,“这不是刚开学吗?新鲜劲儿还没过呢。”
“新鲜?”沈肆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四年,看同样的脸,上同样的课——顾晓婷,你的新鲜感阈值未免太低。”
旁边另外两个女孩——李薇和赵媛交换了个眼神。她们早就习惯了沈肆这种语调。作为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沈肆有资格对世界上大部分事物表示厌倦,包括她们这些所谓的“闺蜜”。
“那你说什么不无聊?”顾晓婷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夜店?飙车?还是上周那个小模特——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忘了。”沈肆截断她的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她皱了下眉,“而且那些也腻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李薇赶紧打圆场:“要不咱们策划个旅行?欧洲怎么样?我听说——”
她的话被一阵突兀的自行车链条声打断。
咖啡馆外围的人行道有些坡度,一个身影正骑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费力上坡。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肆的视线漫不经心地飘过去,然后定住了。
那是个女孩。
不,用“女孩”这个词或许不太准确。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裤,裤腿上溅着几处斑驳的白色油漆,像是刚从某个施工现场赶来。上身是件简单的灰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棕色的,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长度只到耳际,随意地翘着几缕。
她蹬车的姿势有种与纤瘦身形不符的力道,小腿肌肉线条在动作间绷紧又放松。
“噗——”顾晓婷先笑出了声,“这谁啊?建筑系的工人走错片场了?”
自行车在咖啡馆外的路口停下。骑车的女孩单脚撑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角度让沈肆看清了她的侧脸。
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而最显眼的,是左眉骨上那道细长的疤——淡粉色,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劈开眉梢,给这张原本清秀的脸平添了几分锐利。
仿佛是察觉到注视,女孩忽然转过头。
沈肆对上了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眼神很冷,像冬夜里结冰的湖面,瞳孔深处却又燃着某种无法熄灭的东西——警惕、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像只误入人类领地的野猫。沈肆想。伤痕累累,却仍竖起全身的毛,随时准备亮出爪子。
“男人婆也考上A大了?”顾晓婷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路口,“建筑系现在门槛这么低了?”
骑车的女孩——秦野,听到了。
她的眼神在顾晓婷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目光像刀锋刮过玻璃,冷而利。然后她移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看见路边的垃圾箱,不值得投注更多关注。她重新蹬起自行车,链条咯吱作响,很快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
“嘿,她还挺拽?”顾晓婷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音量抬高了些。
“晓婷。”沈肆忽然开口。
“怎么?”
“你刚才说,无聊,对吧?”
沈肆将杯子放回桌面,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轻微的“叮”声。她身体前倾,手肘抵着桌子,十指在面前交握。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准备捕猎的猫科动物——优雅,从容,且危险。
“我们来玩个游戏。”
李薇和赵媛来了精神。她们太了解沈肆了——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有趣”的事情要发生。
“什么游戏?”顾晓婷问。
沈肆的目光仍望着秦野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到刚才那个‘男人婆’了吗?”她说,“建筑系的,新生。我猜她叫秦野——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那个,记得吗?工科状元,孤儿院长大,学费全免。”
顾晓婷想起来了:“哦,就那个穿得跟男生似的……”
“一个月。”沈肆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让她主动献吻。”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晓婷爆发出大笑:“沈肆,你疯了?那种——”
“赌注。”沈肆继续说,仿佛没听到她的笑声,“我那辆新提的保时捷911,熔岩橙。你赢了,车钥匙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