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摩托车旁,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没有化妆,脸色在暮色中显得苍白。看见秦野,她直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团白雾——天气已经冷到呼吸可见了。
秦野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去。她没有看沈肆,径直走到摩托车旁,从包里掏钥匙。
“秦野。”沈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秦野没有应声。她跨上摩托车,插进钥匙,拧动。引擎发出几声沉闷的突突声,但没有启动——电瓶可能没电了。她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工地的照明灯亮起来了,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路面上。
秦野终于抬起头,看向沈肆。
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潭深水,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你接近我,”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是因为打赌吗?”
沈肆的心脏在那一刻骤停了。
她能感觉到血液瞬间涌向四肢,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她想说话,想解释,想否认,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声音。
秦野还在看着她,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她所有伪装。
沈肆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然后她笑了。
一个很淡的,带着无奈和委屈的笑。
“什么赌?”她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秦野,你在说什么?”
秦野的睫毛颤了颤。
沈肆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她能看见秦野眼底的血丝,看见她眉骨上那道疤痕在暮色中更显清晰,看见她紧抿的嘴唇——没有血色,干燥得起皮。
“是顾晓婷跟你说了什么吗?”沈肆继续说,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杂着无奈和愤怒,“她是不是说我打赌追你?”
秦野没说话,但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从冰冷的质问,变成了一丝动摇。
沈肆抓住这丝动摇,演技全开。
“秦野,顾晓婷在追我哥。”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我哥有女朋友了,拒绝了她好几次。她不甘心,就想方设法给我使绊子。挑拨离间,是她最擅长的事。”
她伸出手,想碰秦野的手臂,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被拒绝。
“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有好奇的成分。”沈肆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像一只浑身是刺的野猫。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对我收起爪子。”
秦野的手指在摩托车把手上收紧。
“但赌约?”沈肆笑了,笑声里有种苦涩的自嘲,“秦野,你觉得我需要用赌约来证明什么吗?如果我想要谁,有一百种方法,何必用这么幼稚的方式?”
暮色越来越浓。远处有汽车驶过,车灯扫过她们的脸,一瞬间的光亮里,沈肆看见秦野眼底的动摇在加深。
“那天在便利店,顾晓婷是不是故意去找你的?”沈肆问,声音很轻,“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秦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说你打赌一个月追到我。说这种游戏你玩过很多次了。”
沈肆的心脏狠狠一抽,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的无奈。
“一个月?”她重复,“秦野,我们认识已经一个半月了。如果真是赌约,我早就该‘赢’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秦野心里某道锁。
是啊。
一个月。
如果真是赌约,期限早就过了。
可是……
“那为什么……”秦野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顾晓婷要这么说?”
“因为她恨我。”沈肆说,语气坦然,“恨我哥不接受她,恨我能轻易得到她得不到的东西,恨我……身边有了你。”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秦野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沈肆,看着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盛满的真诚——或者说,演出来的真诚。
理智在尖叫,告诉她不要相信。
但心里某个角落,那个渴望被爱的、脆弱的角落,却疯狂地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也许顾晓婷真的是在挑拨离间?
也许赌约真的不存在?
也许沈肆是真的……
“秦野。”沈肆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没有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秦野的手很冷,指尖粗糙,掌心有薄茧。沈肆的手很暖,柔软,带着护手霜淡淡的香气。
“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很多伤。”沈肆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相信别人。但请你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秦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沈肆眼中倒映的自己——小小的,脆弱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痛哭,不是抽泣,只是安静的、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沈肆的手背上。
滚烫的。
沈肆的心脏像被那些眼泪烫出了一个洞。
“沈肆,”秦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我经不起玩。”
这句话太轻,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