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想起上次沈肆说自己十六岁以前住在城中村,会吃大排档,但没说会做饭。她看着饭盒里那些用心的细节——米饭上撒了芝麻,鸡腿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块,甚至还有几颗小番茄点缀。
“谢谢。”她轻声说。
“尝尝。”沈肆期待地看着她。
秦野用附带的小叉子叉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味道……其实一般。鸡肉有点老,照烧汁偏甜,米饭煮得有点硬。但她还是点点头:“好吃。”
沈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夸奖的孩子:“真的?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不用天天……”秦野说,但嘴角不自觉上扬。
沈肆坚持:“要的。你现在太瘦了,要好好吃饭。”
从那以后,沈肆几乎每天都会给秦野送便当。有时是简单的三明治,有时是复杂的日式定食,有时还会附上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她的厨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从最初的勉强入口,到后来色香味俱全。
秦野起初还会推辞,但沈肆总有办法让她接受。
“你不吃我就扔了。”沈肆会这样说,眼神认真。
或者:“我特意早起做的,你就尝一口。”
秦野心软了。
她发现自己在慢慢习惯沈肆的存在,习惯每天中午看到那个等在图书馆门口或教室外的身影,习惯打开饭盒时那种被珍视的感觉。
有一次,沈肆送完便当后没立刻走,而是坐在她旁边,看她吃饭。
“你看什么?”秦野问,有些不自在。
“看你吃饭的样子。”沈肆托着腮,笑容温柔,“像小动物,一点一点地啃,特别认真。”
秦野的耳根红了,低头继续吃。
沈肆的手悄悄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额前的碎发:“头发长了。”
“嗯。”秦野应了一声,“没空剪。”
“周末我带你去。”沈肆说,“我知道一家店,师傅手艺很好,价格也合理。”
秦野想说不用,但看着沈肆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末,沈肆真的带她去了那家理发店。不是那种奢华的沙龙,而是藏在老街巷子里的小店,老师傅剪了三十多年头发。剪发时,沈肆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手里拿着本建筑杂志,偶尔抬头看看镜子里的秦野,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她会微微一笑。
剪完头发,老师傅对秦野说:“你女朋友真耐心,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秦野愣住了。
沈肆却自然地接话:“她值得等。”
走出理发店时,秦野忍不住问:“你不反驳吗?”
“反驳什么?”沈肆歪头,“说你不是我女朋友?”
秦野没说话。
沈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秦野,我想做你女朋友。认真的那种。”
秋日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上有行人走过,有车辆驶过,但秦野眼里只剩下沈肆认真的脸。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肆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她轻声说:“给我点时间。”
不是拒绝。
沈肆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好。多久都等。”
……
怀疑像冬天的冰雪,在春日的暖阳下慢慢消融。
秦野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沈肆的短信,期待每天中午的便当,期待周末的见面。她依然忙于打工和学业,但生活里多了一抹亮色——沈肆会在她值夜班时突然出现,带一杯热奶茶;会在她画图到深夜时发消息说“早点休息”;会在她因为工地问题烦躁时,安静地听她抱怨。
顾晓婷的话像一枚埋进心里的刺,时不时会隐隐作痛。但每当她想起沈肆捧着便当时紧张的眼神,想起她说“我想做你女朋友”时的认真,那根刺就会松动一些。
也许顾晓婷真的在挑拨离间?
也许赌约真的不存在?
也许……沈肆是真的?
秦野不敢深想。她像走在冰面上的人,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错就会坠入冰冷的水底。但她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向沈肆靠近。
周五晚上,沈肆约她去听一场建筑讲座。主讲人是秦野仰慕已久的国内建筑大师,讲座地点在市中心的高级酒店。
秦野有些犹豫——那种场合,她怕自己格格不入。
“没关系,”沈肆在电话里说,“穿舒服的衣服就行。建筑讲座,重要的是思想,不是打扮。”
秦野最终还是去了。她穿了那件新买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帆布鞋。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她还是感到局促。
沈肆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快开始了。”
讲座很精彩。大师分享了他对传统建筑与现代设计的思考,展示了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秦野听得入神,不时在本子上记录。沈肆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侧头看她专注的侧脸。
提问环节,秦野鼓起勇气举手。她问了一个关于绿色建筑材料应用的问题,问题很专业,大师认真回答了,还夸她“问到了点子上”。
讲座结束后,沈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刚才好厉害。”
秦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恰好了解一点。”
“不止一点。”沈肆说,“秦野,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建筑师。”
这句话,沈肆说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听到,秦野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