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公路边,等了很久,才拦到一辆夜班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姑娘,去哪儿?”
秦野报出出租屋的地址。
声音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驶入夜色。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霓虹灯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光带,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沈肆打来的。
她没接。
震动停了,又响起。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变成短信。
“秦野,对不起。”
“求你接电话。”
“我在找你。”
“告诉我你在哪儿。”
“求你。”
秦野看着那些短信,一条接一条,像垂死者的求救。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然后她关机了。
世界彻底安静。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秦野付了钱——幸好口袋里还有打工的现金。她下车,上楼,开门,开灯。
狭小的出租屋里一切如常。桌上摊开的建筑教材,墙上贴的建筑草图,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铁皮糖盒——沈肆曾经说她“穷得只剩糖”的那个糖盒。
打开,里面还有最后一颗橘子糖。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但今天,她尝不出甜了。
只有苦。
彻骨的苦。
她把糖纸仔细叠好——这是她最后的习惯,最后的仪式。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
而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
碎成粉末,再也拼不回来。
……
沈肆追出别墅时,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前一秒还是清冷的月夜,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密集得像天空破了个窟窿。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丝绒长裙,布料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高跟鞋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索性踢掉鞋子,赤脚踩进冰冷的积水里。
“秦野——!”
她的喊声被暴雨吞没。
别墅区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远处有车灯扫过,但很快就消失在雨帘后。秦野不见了。
沈肆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上,妆容被雨水冲花,顺着脸颊往下流,像黑色的眼泪。她环顾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敲击,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疼痛和恐慌。
她必须找到秦野。
必须解释。
必须……
必须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不能就这样让秦野离开,不能就这样结束。哪怕秦野恨她,哪怕秦野永远不原谅她,她也要见到她,要说“对不起”,要说“我是真的”。
哪怕秦野不信。
她冲向停在路边的车——那辆熔岩橙的保时捷,此刻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成急流,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干净。
去哪?
秦野会去哪?
学校?宿舍?不,秦野不住宿舍。她说过她住校外,但从来没告诉过具体地址。
沈肆的手在颤抖。她拿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触控失灵。她胡乱擦拭,终于解锁,拨通秦野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
再拨。
还是关机。
沈肆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捂住脸。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混着泪水,咸涩滚烫。
她知道秦野在哪。
那个她偷偷去过很多次,却从没让秦野知道的地方。
秦野在暴雨中走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打车——口袋里剩下的钱不够,而且她需要走,需要这冰冷的雨水浇醒自己,需要这漫长的路消耗掉体内最后一点温度,好让心死得更彻底一些。
雨很大,砸在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她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沉得迈不开步。但她一直走,穿过空旷的街道,穿过还在营业的便利店门口,穿过高架桥下躲雨的流浪汉身边。
没人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