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和秦野第一次接吻的那天。
那个在天台上,轻得像羽毛的吻。
那个她以为是自己主动、其实是秦野默许的吻。
那个她当时觉得“不过如此”、现在想起来却痛彻心扉的吻。
秦野刻下了它。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在这个她们曾经短暂靠近过的地方,刻下了这个日期,和这句话:
糖遇火。
原来从那天起,秦野就知道。
知道自己是糖,遇上了火。
知道相遇的结局,是融化,是燃烧,是成灰。
可她还是在沈肆靠近时,微微侧过了脸,默许了那个吻。
像飞蛾扑火。
明知会死,还是要扑向那一点光。
因为黑暗太冷了。
冷到宁愿被烧成灰,也要感受那一瞬间的温暖。
沈肆的手指死死抠着墙面,粗糙的水泥磨破了指尖,渗出血珠。但她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她想起秦野在山顶生日那夜说的话:“我就像糖霜,外面硬梆梆,其实一碰就碎。”
想起秦野在医务室晕倒前说的梦话:“我是糖霜,外面硬,里面碎。”
想起秦野留给她的那张纸:“野火烧过,糖霜成灰。”
原来秦野一直在告诉她。
用语言,用梦话,用刻字,用所有方式告诉她:我是糖,你是火,你会烧毁我。
可她没听。
或者说,她听了,但没当真。
她以为那是秦野的脆弱,是她可以“征服”的缺口。她以为只要自己够温柔,够耐心,就能让糖霜不碎,就能让野火不烧。
她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糖遇火,唯一的结局,就是融化,燃烧,成灰。
没有例外。
沈肆缓缓站起身,走到天台中央,然后坐下。水泥地面很冷,寒气透过薄薄的牛仔裤渗进来。但她不在乎。
她就那样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夜空。
今夜没有星星。
只有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像谁哭弯了的眉毛。
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终于懂得心碎的女人。
沈肆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工地见到秦野时,她额角的血和倔强的眼神。
想起秦野在便利店值夜班时,认真复习功课的侧脸。
想起秦野说“建筑是梦想”时,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光。
想起秦野在摩天轮最高点说“如果这是梦,别让我醒”。
想起秦野打她耳光时说“脏”。
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痛。
像电影,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永无止境。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大。
沈肆觉得很冷,冷到骨头都在打颤。但她没有动,只是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在等天亮。
等太阳升起,等这个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可是她知道,就算天亮了,她的世界也不会亮了。
因为那个给她光的人,已经不在了。
被她亲手赶走了。
被她亲手烧成了灰。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肆还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嘴唇发紫。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看着这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是秦野不在了。
教室里那个座位空了。
这个城市里,再也没有那个穿着工装、眼神倔强的身影了。
沈肆终于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差点摔倒。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向天台门口。
离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墙角。
那行刻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2018.10.7,糖遇火。”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