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野伸出手,指向工地大门的方向,动作僵硬得像机械,“请滚。”
一个“滚”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沈肆心上。
周围的工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秦野身前,黝黑的脸膛上带着怒意:“这位……小姐,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秦工是我们工地上的人,你要找麻烦,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另外几个工友也围了上来,形成一道松散但明确的人墙,隔开了沈肆和秦野。他们看沈肆的眼神不再有好奇,只剩下排斥和隐隐的威胁。
“就是,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工地上了?”
“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七嘴八舌的斥责声响起,带着工地汉子特有的粗粝和直接。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被工友们护在身后的秦野。秦野垂着眼,没再看她,侧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拒绝一切的疏离。
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彻底失去了站在秦野身边的资格。
连远远看着,都成了打扰。
“我……”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道歉吗?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道歉还有什么意义?解释吗?连她自己都不信那一瞬间的恶毒是纯粹的气话。
那里面,或许真的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丑陋的真相——她确实,曾经把这场感情当作游戏。只是玩着玩着,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请吧。”李哥加重了语气,伸手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态度强硬。
沈肆最后看了秦野一眼。
秦野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紧紧抓着自己帆布包的带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别的。
沈肆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工地大门走去。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身后传来工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秦工,没事吧?那人谁啊?”
“别理那种人,仗着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走走走,吃饭去,给你留了梨汤……”
声音渐渐模糊。
沈肆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没有立刻发动,只是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是来道歉的吗?不是来求她原谅的吗?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些伤人的话,会那么轻易地、不受控制地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玩玩而已……”
她竟然对秦野说了这四个字。
在她亲眼看到秦野因为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在她知道秦野因为她经历了多少痛苦之后。
她真该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车灯划破昏暗,照亮前方坑洼的土路。沈肆抹了一把脸,踩下油门。
车子颠簸着驶离工地。
后视镜里,那个被尘土和暮色笼罩的工地越来越远,工棚窗户里昏黄的灯光,像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她知道,她把这最后一点星火,也亲手掐灭了。
而工地这边,直到沈肆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秦野才缓缓抬起头。
工友们还在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秦工,你脸色太差了,真不去喝碗汤?”李哥语气缓和了许多。
秦野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哎哟,这不行,得去看医生!”年轻工友着急道。
秦野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身,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看着工友们,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谢谢。”
然后,她拎着包,转身,朝着与食堂相反的方向——工地外那片更荒凉、更昏暗的棚户区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却虚浮。
李哥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旁边人说:“这姑娘……心里苦啊。”
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