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尘回到翰林院的官署时,已是掌灯时分。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打开了那个沉重的木盒。
当那卷散发着竹墨清香的竹简展开在他面前时,萧墨尘的呼吸为之一滞。那不是普通书信用的纸,而是用上等玉竹制成的竹简,串连的丝线细腻坚韧。每一个字,都是以蝇头小楷刻就,笔锋瘦硬,铁画银钩,透着一种冷冽而坚定的力量。
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从引经据典的“弊病现状”,到数据详实的改革构想;从大胆前卫的“官督商办”,到细致入微的“律法十八条”。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策论,而是一套可以直接施行的国家法案雏形。
读到“国之动脉,已成贪腐之管”一句时,萧墨尘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愤怒。无数次,他想上疏痛陈漕运之弊,却苦于找不到如此系统、如此有力的论据。而现在,有人不仅为他准备了矛,甚至准备好了盾。
“……建立‘漕运司’,独立于户部、工部之外,直接对中书省负责……”看到这里,萧墨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一个何等疯狂的想法!这意味着要从根子上切断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直接向朝中最大的几股势力宣战。这已经超越了“进谏”的范畴,这是在要求一场战争。
谁?谁有如此魄力,又有如此洞察?
他展开那封引荐信,信纸是寻常的宣纸,字迹却与竹简上的小楷截然不同,是一种温润隽秀的馆阁体,署名“秦氏”。“……家父蒙尘,退隐南山,然心忧社稷,偶得民间一策,不敢私藏,望萧编修审之。若能为国分忧,则死而无憾。”
“秦氏……蒙尘……”萧墨尘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秦明远,护国大将军,北疆败军之将。但不对,秦明远是一介武夫,胸中只有兵法谋略,何来这般经天纬地的经济之才?信中说的是“家父”,但献策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