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站在厅堂偏东的核心位置,正与两位舰队高级参谋交谈。
他站姿笔挺,深灰色联合舰队高级军官礼服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将星彰显着他的身份。他微微侧头倾听,偶尔颔首,或简短回应,每一个动作都符合社交标准对“年轻将官在社交场合应有仪态”的定义。
只有极为熟悉的人,比如正在与他交谈的两位参谋,才能察觉到一丝不同以往的停顿:顾长空回应的间隔,比平时专注而精准的节奏,慢了大约零点三秒。
这零点三秒的延迟,是颈后腺体瞬间的刺痛。
三十秒后,口袋里通讯器震动的频率,是三级警报,预示着他的Omega正处于极限生理痛苦,而他,标记了他的Alpha,却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没有一丝动容的微笑,应付不断涌上来的试探和暗流。
他的视线第二次“不经意”地扫过通往宴会厅入口。第二次确认那里空无一人。谭越最后那条加密信息还停留在他通讯器的最上层:15。
两个数字。
是,“控制住了”的意思,没有后续。
距离那条信息,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
对一个刚刚经历S级信息素三级失控的Omega来说,十七分钟太短。对一支需要处理突发外交危机、评估后续影响、并决定核心专家去向的临时指挥链来说,十七分钟又太长。
顾长空端起手边的水晶杯,浅浅啜了一口。
“所以诺瓦方面的真实意图,恐怕还是要落在技术共享的细节上。”左侧的参谋压低声音,“您婉拒了这场‘当众求婚’,接下来无论她提出多苛刻的技术准入条件,我们都会因为今天这场闹剧而多一层顾虑,怕被指责因个人情感影响战略合作。”
顾长空将水晶杯放回侍者的托盘,金属袖扣与玻璃杯沿轻碰。
“不,她的目的不是这个。”他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摩卡微型化的完整技术路径,她是势在必得。今天这场闹剧,倒是暴露了她的真正目标。”
“真正目标?”右侧的参谋挑眉。
“测试我方核心人员的情绪稳定性,测试我个人在面临公私冲突时的判断力,”顾长空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空荡的入口,语气无波无澜,“也,试图截断一段本就不该存在的关系。”
两位参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听出了这话里隐晦的指向——那个刚刚离场的、年轻的Omega博士。
这难道是在变相的承认什么?
这……可不像这位以冷静缜密著称的准将会说的话啊。
难道是某种更深的暗示?
两位参谋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博士他……”左侧参谋斟酌着开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涟漪。
是一种微妙的凝滞与流动。
颈后的腺体在微微鼓动,顾长空没有立刻回头。
温时与走了进来,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西装,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彩。黑色的长发被重新束好,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他微微抬着下颌,蓝色的眼睛望着前方,唇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无可挑剔的礼貌弧度。
是一种,清冷的、寂静的、带着破碎感的美。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半步,许蔚一身军服,上校肩章,步伐同样平稳。再后面一点,是脸色依旧难看的谭越。
无数道目光黏在他们身上。惊讶、探究、玩味、讥讽、惊艳、同情……却没有一道不带着深深的嘲弄。
温时与仿佛毫无所觉。
他只是在往前走。走向宴会厅的侧方,停在一个靠着长桌的位置。
执起香槟,无奈地笑了一下,和许蔚轻轻一碰。
顾长空的视线,这才轻轻掠过他身上。
他见过温时与很多样子。
十岁时连手可以动都不知道的茫然
十二岁在街口等他回家的乖巧
十三岁在宴会上帮了谭越却因此陷入麻烦时的慌乱
十五岁第一次能看懂通用语后的兴奋
十八岁在诺瓦前线带着加固力场方案登上旗舰时的紧张
还有,被他标记时,那双盛着星光与泪水,明明害怕到不行,却全然接受一切的眼睛。
以及……他破碎时候的样子。
在表白被他拒绝后,把破碎的心,一片片捡起来,用惊人的意志力拼回原形,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喊一声“哥”。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时与。
清醒得近乎透明。
目光明晰。
甚至,重伤之后,还能自得其乐。
顾长空的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是光影。他抬起水晶杯遮掩。冰水很凉。
“顾准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