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自是江湖上的头等大事。这提前两年，原只告知了几大宗门和百榜上头几位，不料五月前嵩山议事，七大门派本想商讨个贺卷玉的章程出来，谁成想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出了件麻烦事，浩浩荡荡闹得人尽皆知。

这回歇心了，各处小门小派没了盟主镇场，自要再寻个山头摆上一摆。众人是一拍即合，百榜各高手摩拳擦掌盘着扬名立万，榜下无名之辈也想趁乱占得先机，事故人扎堆往晋阳赶，这不赶着赶着，不等天亮便有好些人涌入城内。顾子时站在墙头上这么一瞧，密密麻麻全是人影，连个挪脚的地儿都没有，。

“武林门派便罢了，你瞧瞧城内外这些个人，可真爱凑热闹。”

季竹竿一只脚搭在膝盖上，悠哉悠哉哼着小曲儿，听见这话忍不住开口，“您这不也是凑热闹么？”

“我跟他们能一样？”顾子时瞥了他一眼，“还不快点走，等着晌午被拦在城外不成？”

江湖百家榜，带着武林大选的名头大热起来，榜上前列都是些赫赫有名的主儿，头前几个还挂着贺家的名头，是故人人都想瞧瞧这新任盟主要落在谁身上、这消失许久的贺卷玉又会不会出来，来的人竟比往常多出几倍。

顾子时来的晚，头前黑压压排了不少人，得亏的天冷，不然光站着便能闷晕人，行路间难免磕磕碰碰。顾子时起先没在意，后头遇着第二个打算拿自己大氅擦口水的，眼见旁又快把一小缸蜜饯杏干倒在自个儿身上后彻底冒了火，手里扇子一转拆成四份，四张薄如蝉翼的扇叶叮叮叮四声嵌入地下，连着扇骨的四条银丝绞在周围人的身上，顿时见了血。他身边的为了躲这扇叶倒下一片，哭喊辱骂间就听顾子时出声喝道：“把那东西给我拿远点！”

他说罢将那件大氅解下丢在一旁，环顾四周冷冷一笑：“平日里也没见你们这么上心，武林大会上除了那几大宗门，余下的上了擂台都是不死不休，既然这么着急去见阎王爷，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季竹竿闻言是大惊失色，且不说现下人多势众动起手来输赢难料，这可是武林大会，上头几十门派都睁眼看着，若真在人家面前杀了人，往后还能落得好？季竹竿越想越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猛地拽住顾子时的后领，发力将人往后一扯。

顾子时正憋着一股子火气，冷不防被人拽得一个趔趄，正要发作。季竹竿已经瞅准人群中一处空隙，脚下真气一运，踩着前边几人的肩膀借力，踩梅花桩似的噌噌几下跃出人潮，朝着山上去。

那些个仗着人多的张口就骂，话说完才发现人不见了，只能骂骂咧咧的自认倒霉，挤在后边等着上山。

顾子时哪儿受过这个气，按着季竹竿的脑袋就要回去，季竹竿是手忙脚乱的挟持着顾子时，顾子时没好气的开口：“老季，你到底是那边儿的？”

季竹竿一口气才喘匀，“少爷，您要真看他不顺眼，咱们事后再把人杀了这都无所谓，何必这节骨眼起冲突？”

“起什么冲突？”

顾子时正要开口，却听个熟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膝盖朝季竹竿胸口一顶叫他放自己下来，整整衣裳这才看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是个身着鹅黄色小衫的姑娘，一双杏眼亮的惊人，两股细散小辫编在两侧，发尾压着朵淡色的小花，看人见带着点蛮横的娇憨。

“叶灵雁？”顾子时瞧见她，心道早知道是你刚才我也不整衣裳了，“你不在叶家席上，到这儿来做什么？”

季竹竿这一路是生提心吊胆，生怕再有谁招惹上顾子时，专程选了个僻静无人的山涧角落里才停步，没成想在这儿还能遇见叶家的人。

叶家一脉师承君恩山，传闻前朝京城内层有一位武道高者，就是在君恩山上飞升，是以威望在门派中极高。

“你顾家位子不也空着？倒是你二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还是说——”

“瞧人？什么人？”叶灵雁踩着石径走来，鹅黄裙摆扫过草叶，杏眼一挑，带着点理所当然，笃定得不像问询，“你也是来看那人的？”

顾子时正漫不经心反问：“看谁？区区一个武林大会，能有什么的？”

叶灵雁白他一眼，裙摆晃出细碎弧度，眉梢拧起几分不屑，“听你这话，恐怕还不知道当时嵩山出的乱子是什么罢？”

顾子时摆摆手，“不说算了，我没空跟你闲聊，走了。”

“哎——！”叶灵雁赶忙把人喊住，“嵩山属滨州一带，三洲交界，里面说得上话的只有一个柳家。但就在那日，一个风雨加交...哎你别走嘛！”

顾子时见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顿觉无趣转身要走，叶灵雁赶紧开口，“那柳家，七大宗门齐聚嵩山，柳家也跟着上了嵩山，谁料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夜之间被人端了满门！上上下下几十口，尸体齐齐堆叠起来小山一般，还专用那尸堆抵在门口。多亏了林家寻人外头推门不入，又见血腥气浓，翻进院去这才发现不对。”

林家。顾子时指尖一顿，“就算如此，那和你说的什么人，也干系罢。”

“怎么没关系？”叶灵雁嗤了一声，下巴微扬，“整个滨州柳家，还余了一个命大的，被林大公子救下，传言那人生的比仙子还俊，林浮大公子是一见倾心，当场立誓护他周全，还赌咒要为他报灭门之仇！”

顾子时嗤笑一声：“报情仇？就他林浮生，能安什么好心？我瞧今儿个大比可是有趣，待会儿别见他二人上台拜堂了。”

“人家这叫患难见真情，据说——人就在春来客栈！我这可都是一手情报，你可别和别人讲！”

“他还救人？猫哭耗子假慈悲。”顾子时是半点儿也不信，“擂台在哪儿？可别耽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