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佩瑶那番话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程江月心头那团刚刚燃起的、指向苏时雪的暴怒火焰，却也吹得余烬四处飘散，灼烫而混乱。

他站在原地，看着许佩瑶施施然离开的背影，又猛地转回头，目光重新钉在苏时雪脸上。方才因记忆复苏而翻涌的滔天巨浪并未平息，只是被暂时压抑，此刻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寻找着新的出口。许佩瑶那句“进娱乐圈算了”荒谬得可笑，却像一根刺，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让他更加烦躁。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为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低声议论，有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这片场虚伪的热闹，与他内心冰冷刺骨的真相，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苏时雪迎着他的目光，最初的慌乱已经消失，重新披上了那层惯常的、冷硬的面具。只是那面具下，细看能发现她下颌线微微绷紧，握着剧本边缘的手指，指节也泛着白。

她没说话，似乎在等他先开口，等着承受他的怒火和质问。

程江月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准备好的、尖锐的、带着羞辱的质问——关于她的欺骗，她的玩弄，她的胆大包天——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却没有喷薄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冲口而出的，竟然是另一句完全不在计划内、甚至显得突兀又可笑的话：

“苏时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急切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绝望，“你搞这么一出……又是扮经纪人，又是给我塞角色，又是管东管西……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周围隐约的嘈杂声似乎瞬间远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时雪的脸上，那层冷硬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问题。随即，那裂痕迅速扩大，被一种混合着愕然、荒谬、以及更深沉的冰冷怒意所取代。

喜欢他？

在经历了那么多算计、背叛、互相伤害之后？在她亲眼看着他挽着许佩瑶，在她亲耳听到他那些冰冷的权衡，在她被他用最肮脏的字眼辱骂之后？

他居然问她，是不是还喜欢他？

这问题本身，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是打在她脸上，而是打在他们之间那段早已千疮百孔、腐烂发臭的过往上，发出空洞而可笑的回响。

苏时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面，连怒意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她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程江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清晰而冰冷地砸在地上，“你失忆，把脑子也丢了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混乱和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期待。这期待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搞这么一出’，”她一字一顿，语速缓慢，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是因为你出车祸失忆，像个累赘。许佩瑶想要你继续当她的金牌经纪人男友，公司需要有人稳住你留下的摊子。而我，恰好‘善心大发’，或者说，闲得无聊，接手了你这个烫手山芋。”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缠着纱布的额头和打着石膏的手臂：“给你角色，是因为《浮光》剧组当时因为你的车祸焦头烂额，需要一个能顶上的人，而我手里恰好有这么个不算重要的角色空缺，扔给你，既解决了剧组的麻烦，也省得你整天无所事事给我添乱。”

“管东管西？”苏时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程大经纪人，你大概忘了，你现在顶着的是‘演员程江月’的名头，你的任何差错，都可能影响到我这个‘经纪人’的声誉和利益。我不过是在维护我的投资而已。”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芒，然后用最清晰、最残忍的语气，将它彻底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