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阴雨终于收住了尾巴。天空像是被彻底洗刷过一遍,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水汪汪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驱散了空气中黏腻的湿冷,将古城的灰瓦白墙镀上一层明亮却不刺眼的金边,连青石板缝隙里积攒的水洼都闪着碎钻般的光。
苏时雪推开阳台门,一股饱含阳光暖意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植物苏醒的清新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阴霾带来的那点沉郁感似乎也被晒化了些。屋里因为潮湿而有些滞重的空气也需要流通。她转身回屋,从客房的衣柜里抱出那条略显厚重的冬被——阳光好的时候晒一晒,晚上盖着会有好闻的“太阳味”,这是她从小在南方生活养成的小习惯。
被子蓬松,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视线。她侧着身子,有些费力地挪到阳台,将被子暂时搭在阳台边缘的矮墙上。老式小区的阳台没有升降晾衣架,只有两根固定在高处的、刷着绿漆的金属晾衣杆,对于她来说,确实有些过高了。
她踮起脚尖,伸直手臂,试图将被子一角搭上去。厚重的被子不太听使唤,软塌塌地垂下来,试了几次,都只是勉强挂住一点边角,随时会滑落。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得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微微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对面阳台传来推拉门的声音。
程江月抱着一摞刚洗好、烘得松软的衣服走了出来,准备晾晒。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阳台上正跟被子“较劲”的苏时雪。她穿着简单的浅米色家居服,长发随意地用抓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颈侧。阳光勾勒出她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和仰起的脖颈,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被一种略带笨拙的日常感取代,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生动。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看着她又尝试了一次,被子依旧不配合地滑了下来。她似乎有些懊恼,轻轻咬了下下唇,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程江月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他将手里的衣服暂时放在阳台的椅子上,隔着不过两米多宽、摆着几盆耐寒绿植的阳台间隙,扬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苏时雪闻声转过头来。阳光正对着她的方向,她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眯起的眼睛里映着金色的光斑,看清是他后,那点懊恼的神情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脸颊因刚才的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没逞强,坦然地承认:“有点高。” 声音在阳光下听起来有些轻软。
“稍等。”程江月应了一声,转身回屋。他没走正门,而是直接从阳台与客厅相连的推拉门回到自己屋内,很快,苏时雪就听到对面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自己家防盗门被轻轻敲响。
她走过去开门。程江月已经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刚才那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没多话,只是示意了一下阳台。
两人重新回到阳光充沛的阳台。程江月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被子,掂量了一下。“我来吧。”他走到晾衣杆下,甚至不用完全踮脚,只是稍微伸展手臂,双手抓住被子的两角,手腕一抖,再向上一送——厚重的被子便轻盈地展开,稳稳地搭在了晾衣杆上,服服帖帖。他又调整了一下被子的位置,让它充分舒展开,能最大面积地接受阳光的照射。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到半分钟。
“好了。”程江月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浮灰,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补充道,“这种老式晾衣杆是有点不方便,尤其是晒大件。”
苏时雪站在一旁,看着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他的手臂线条在阳光下显得结实有力,动作间带着一种干练的劲儿,和他在镜头前或社交场合的样子都不同。这让她想起他刚才隔着阳台说的话。
“你好像很熟练。”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不再是纯粹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