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衣角被身后人扯住，菲利普动作一僵，侧过身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顺势将挣开亚利瑟。

“呵。”亚利瑟低笑一声，拖出卡在木桌下的凳子，收回手半靠着椅背，灿金色的眼瞳映衬着手边的烛火熠熠生辉。

“菲利普先生。”他唤了声，单手撑在桌子上支起下巴。

菲利普耳尖微颤，听得这轻微的、咔哒的拖拽声，像是意识到什么般皱起眉头，脚下则跟着后退了一步。

不等他有所动作，耳边那熟悉的嗓音便笑着，重新念叨起来:“感谢您的关心和询问……就像您所感知的那样，我的确‘看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亚利瑟说着，话语一顿，跟着叹了口气。

“嗯，什么？”菲利普应了声，面上恰当的露出几分疑惑。

于是亚利瑟语露惊异，唇角弯起:“我‘看见’了一只虫子。”

“……这样啊。”菲利普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神情，古怪的扭过头，目光漂浮着落在木桌上。

“是啊。”一只虫子能有什么可怕的呢？亚利瑟垂下眼眸，笑容愈发灿烂，“我‘看见’它占据了整个空间，天与地皆为它的躯体，遍地都是白色的沙硕。”

“我‘看见’有一个小孩陪在它的身边，完成一些听起来就古怪的任务。”

轻柔的、带着点疑惑的嗓音落在地上，却是骤然惊的菲利普直起腰身。

不给他提问的机会，亚利瑟保持撑着下巴的动作，双腿交错着向后收在一起，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空气’。

依旧冰冷冷的思绪顺势步入他的脑海，与之前不同的是其间夹杂的、宛如水滴落尽池塘的波动感。

“这真是太奇怪了，您说对吧，菲利普先生？”亚利瑟扬起下巴，定定的看向菲利普。

“呵呵，塞西尔，你……”

“还有。”亚利瑟手指微动，在面上点了两下，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菲利普的话语:“我还‘看见’了一片金色的麦穗。”

——这是亚利瑟在白雾上念出那位【欺瞒者】的称谓后所‘看’到的景象，此刻被他混杂着讲入其中。

总归……那不算是属于现在的‘现实’。

“有大人在高声悲泣着，我‘看见’世界在崩塌，而祂获取了【意志】，唔！”

脚下踉跄着扑向前方，菲利普面色巨变，摸索着捂住亚利瑟的下巴，身子碰的一声磕撞在桌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菲利普压低嗓音，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流下，连带着手上也跟着泛起潮意。

抬手将人推开，亚利瑟蹙眉抹着脸，唇角却是愈发扬起。

“为什么？”他轻轻问道，似是不解:“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呀。”

“我只是，在梦里‘看见’了而已，菲利普先生。”亚利瑟笑着补充道，灿金色的眸子跟着眯起，一瞬不瞬的盯着菲利普的头顶:“您这是在紧张吗？”

——如果那个小孩是菲利普的话……他就一定会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位于菲利普头顶的幼苗像是得到了养料般挺直了腰身，左一扭右一扭，顷刻间膨胀起来。

厚大的叶片向外扩着，原本不算明显的脉络已然全部印上了雾白的色调，张狂的向唯一能看见它的人展露着。

梦？

菲利普张了张嘴巴，面上有一瞬茫然，又很快紧绷了起来:“这也是属于你的【天赋】吗？”

亚利瑟低笑一声，并未回复他的疑问，只是抬手又勾了缕空气。

干燥的、充满慌乱的。

“那让我们来换个话题吧。”他放松语调，顺势搓了搓手指。

“你觉得，什么是【意志】？”

“……能掌控控制四肢的权利，称谓【意志】。”菲利普哑着嗓子回应道。

哦，很标准的答案，就像伊索纳主教大人之前所讲述的一样。看来还在防备我啊。

亚利瑟思索着，话语仍旧带着点疑惑:“是吗，那菲利普先生，您觉得虫子能够拥有【意志】吗？”

话音刚落，撑在亚利瑟面前的两条胳膊立时肉眼可见的僵直起来。

亚利瑟收回目光，轻快的哈了口气:“啊，抱歉，我是说，您现在到哪一步了？”

不等菲利普回应，他话锋一转，语调中却是终于不可避免的带上了点笑意:“或者说，您认为我现在在哪一步？”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威胁我吗？”菲利普眨了下眼，面色不变，整个人仍旧撑在亚利瑟身前那张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