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祷的钟声终于响起,藏在林荫内的鸟雀跟着叫动,透过木栅栏式的窗口落了少年一身。
亚利瑟睁开双眼,喘着粗气猛然坐起,隔着布条一头撞上守在左侧的菲利普。
“唔!”
可怜的菲利普本就一夜未眠,来不及躲闪,他双眼紧闭,捂着脑门后仰,刚起的几分倦意立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塞西尔……或许,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直接讲给我?”菲利普含着愤,咬牙切齿的呵笑出声。
“抱歉,菲利普。”亚利瑟下意识回应道,灿金色的眼眸微垂着,因着低烧面色泛红。
诡异的梦境还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亚利瑟蹙着眉,倏然抹了把脸,含糊着开口问道:“菲利普,你觉得阿斯……不,我是指,马赛尔的大家很注重物质生活吗?”
“哈?”菲利普没好气的哼了声,仍对自己一宿未眠,还被救助者攻击的事情耿耿于怀。
“塞西尔,店主可不在这里,你的身心听起来似乎有些违和……”他话语略滞,右手向前摸索着探出糊上亚利瑟的脸,又自语着摇了摇头:“也不烫啊。”
亚利瑟抿住唇瓣,抬头瞥了他一眼,却是又一次晃了神,只见原本莫名长在菲利普头顶的绿芽已然再度生长,在顶头生出一枚小巧的花苞。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散乱的注意力被其吸引,亚利瑟吸了口气,借此思索着整理思绪。
植株,种子。
一颗植株是如何形成的?
放下种子,给予其土壤,赠与其水分,借由温度连同氧气一并在时间中发酵。
他不着边际的想着,却又恍惚间意识到,这好像已经不是‘第一颗’。
于是梦境中那道诡异的声音便再次萦绕在他的耳边,似有若无的金线跟着缠绕上他的指尖。
“我祭一个不虔诚的信仰。”那声音低语着,扭曲的身形跪伏在地。
于是一颗尚未准备好的种子落了下来。
“我向您供奉我的灵魂、我的躯体、我的一切。”
于是阳光散进‘土壤’,泉水涌出‘大地’。而这份不成型的信仰却跳脱神灵,归于——
【先知】。
亚利瑟扬手抹了把脸,莫名觉得‘种子’这个称呼异常的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到是哪里熟悉。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如果种子代表着信仰的程度,那些气泡又是什么?
是指引未来的道路,还是信徒的‘命运’?
“塞西尔?”许久得不到回应,菲利普面色微变,不自觉眨了眨眼。
………只是关心盟友而已,毕竟他们才刚刚结盟。如此想着,菲利普站起身,手顺着亚利瑟的脸庞摸上他的额头,将已经干在上面的布条揭了下来,转身预备离开。
一只纤细的手握了上来。
“菲利普。”亚利瑟低低咳嗽着,弯着唇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时间快到了。
“什……”菲利普稍一怔愣,蹙着眉眯起眼睛,吞了下未出口的疑问,只是扭过头,凭着直觉‘看’向亚利瑟。
叮叮当当的噪音还在亚利瑟的脑海里作祟,他闭了下眼,开口道:“我们的老伙计呢?”
“随时可以出发。”意会亚利瑟的意思,菲利普垂眼,感受着那只手松开自己,顺着走了一夜的木板出门,耳尖颤着摸向木屋右侧。
被找回的灰驴和木板车正停在这里,连同不知谁人放在车上的小半框黑面包。
…………
柔韧的花枝被编造成环,仍旧温暖的初秋拥有着殷红的玫瑰,其所制成的花环则被马赛尔的居民们高高挂在外墙上,被朝阳晒着,散发着沁人的馨香。
金色的彩带系在大门和窗户上,被精心挑选的苹果落进甜汤,在柴火间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整个马赛尔都在为庆典前的狂欢做准备——为【星辰之祭】做准备,更是为了让王女殿下审阅他们的‘努力’。
这是为期一个月的准备。
这即将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临近枯萎的玫瑰被奥利亚伯爵捏在手心,他站在伯爵府内,隔着彩色玻璃窗向外瞥去,满心自得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同一时间,马赛尔的北边也迎来了它今日的客人。
车轮碾压在泥土间发出沙沙的响动声,菲利普叼着草茎靠在木板上,竖着耳朵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历经将近三天的时间,两人终于重新返回到马赛尔,亚利瑟摸着被磕到麻的脊背,目光紧紧盯向正前方。
比起离开时所见证的疯狂,此刻的北边堪称平静,视野中只有三个无所事事的男人卷着袖口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