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影朦胧,亚利瑟咽了口唾沫,无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视线绕着周围转了圈,并未能看到烛火似的东西——
当然,谁会在‘胃里’生火呢?
亚利瑟抿紧唇瓣,上前两步观察起石碑。
眼前的石碑至少有一人半高,在浅淡的光点下,只能隐约看出大概的轮廓,连同上端一起没入黑暗。
而那些刻在上面的字迹,亚利瑟目光微滞,恍然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艾莉丝姐姐想要我看的故事?’ 为什会在这里看到?
他转过头,却见厄尔科忽然掩住唇,猛然躬起腰身,大口喘息起来。
剧烈的咳嗽声从厄尔科嘴里传出,在这一瞬打断了亚利瑟喉咙里的问话,他犹豫片刻,上前拍了拍厄尔科的脊背,却又很快被厄尔科用力推开。
预料之中的寒凉并未袭来。
“你还好吗?”借着力道后退两步,亚利瑟稍稍歪了下头,疑惑的看向厄尔科。
覆在厄尔科眼下的黝黑似乎更深了……这是没睡好吗?
亚利瑟思索着,又不自觉将目光移向厄尔科身后的石碑。
心跳在他的胸腔加剧,愈发猛烈的声腔顺着血液涌进亚利瑟的大脑,他缓慢着眨了下眼,莫名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赞美你的仁慈,不过不必担心。”厄尔科扬手抹了下唇瓣,将手背过身,眸光淡淡,半点没有向亚利瑟解释的意图:“但恕我直言,艾莉丝姐姐恐怕并不希望你来这里,只为了关心这些。”
他深深喘了口气,忽然伸出手向前两步,将手指贴向石碑上的一个字。
一个亚利瑟所曾见过的,甚至堪称熟悉的字,或者说,整个石碑上的字都令亚利瑟感到诡异的熟悉,他看着厄尔科,蓦然屏住呼吸。
——是甲骨文,是他所曾在伊索纳主教的空间里见过的,和那些所谓的‘神谕’类似的字迹。
是‘神’。
“在这里,不会有东西发现我们,无论是他们,还是它。”亚利瑟听见厄尔科轻声自语着。
“艾莉丝姐姐说过,你是从霍德小镇来的,那么……你应该看过《莎维亚史书》吧?”轻飘飘的话语落在空气中,厄尔科扭过头,沉默的注视起亚利瑟。
《莎维亚史书》?
亚利瑟动作一顿,在霍德小镇所度过的时光似流水般匆匆冲过他的脑袋,又因着这熟悉的书名而停滞。
徒留少年独自站在这片潮水中,俯下身伸手拾起了一枚亮闪闪的鹅卵石。
比起曾经属于姜一舟的回忆,这些记忆居然诡异的清晰——
于是厄尔科得到了少年的回答。
“……你是说,【神创世界万物生灵,借众生敬仰予以初代之权柄,劈开天空与大地,落下生命之种,予众生这片祝福之地。】”亚利瑟思索片刻,缓慢的重复起记忆中的文字。
似是有些意外,厄尔科扬了下眉,随即轻轻颔首,继续说道:“没错,而在那以后,祂陷入沉睡前,曾降下神谕。”
唔,熟悉的话语。
亚利瑟唇角抽搐,原本诡异的心情一瞬平静下来,眼前骤然出现一双小眼睛对着自己挤来挤去,嗯,伊索纳主教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而这里,也是神谕?”亚利瑟回应道。
“也是?”厄尔科睁大眼睛,古怪的看了亚利瑟一眼,“那位伊索纳主教大人邀请过你?”
亚利瑟沉默一瞬,不确定的眨了眨眼。
“唔,伊索纳大人是位仁慈的主教,所以我的确有幸在成为【天赋者】的时候见过一面,不过既然是神谕,为什么这里也会有?”
厄尔科叹了口气:“神之旨意,仅凭一次可未必能予众生安详。”
他的手指在石碑上轻点,顺着那个‘神’字划动,跟着蓦然又笑了起来:“或许,艾莉丝姐姐说的没错。”
“你知道这里记载了什么吗。”厄尔科问着,又向前几步贴近亚利瑟。
“祝福之地终将迎来毁灭,这是神谕的内容。”他说。
亚利瑟瞳孔微缩,看着厄尔科靠向自己。
那双灿金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透彻,厄尔科看着这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顿了顿才继续道:“天空会被掩盖,生命会被污染,大海会被吞噬。”
“而最先失去的,属于夜晚。”
好熟悉的话。伊索纳主教大人所留下的纸条也曾经写过……篝火门内的那个黑衣人也曾经说过……
亚利瑟强压着内心的茫然,看着一片细小的绿从厄尔科抬起的手中浮起。
厄尔科垂下眼避开亚利瑟的视线,用手轻轻拨弄起这片绿叶。
不等亚利瑟提问,他叹了口气,又继续陈述起来:“就像你所知道的,塔薇的父母一样。”
“黑夜中,会有东西会出来,也不会有东西出来,所以莎维亚必须拥有宵禁,因为烛火所罩之地,它不会过来。”厄尔科自相矛盾似的诉说着,又抬眼认真的看向亚利瑟。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亚利瑟下意识后退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着,不自觉背向身后。
“艾莉丝姐姐选中了你,你不清楚吗?”厄尔科疑惑的歪了下头,随即恍然道:“啊,请原谅我,看来我还没有正式的介绍过自己。”
“我是厄尔科·奥康纳,一位吟游诗人,也是艾莉丝·奥康纳的弟弟,是最后的永生者。”
厄尔科又重重咳嗽起来。
“我们所拥有的‘永生’,传承于奥康纳,是他们食用了血肉的惩罚。每一代新生的奥康纳都会接受这个惩罚,而上一任会迎来自己的终局,但……”厄尔科低下头,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下。
“奥康纳只有和自己的家人才能拥有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