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得庞大的建筑立在夜色中,与马赛尔中央的主教堂不同,这里并未点起大量的烛火,站在门口向内瞧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当然,也没有居民会于夜晚来教堂祈求。
除了做错事的心虚者,同寻求答案的求知者。
拢紧袖口,确定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后,亚利瑟猛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踏进教堂。
细长的、浅薄的影子坠在他的身后,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落尽教堂,又很快被这片昏暗吞噬。
因为过于寂静,狭长的侧廊便随着亚利瑟的动作,响起微小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手拢着斗篷攥着匕首,一手摸着墙壁,亚利瑟向前走着,耳畔是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他突然有点后悔,毕竟这里的回忆都算不上美好,甚至没好的。
无论如何,夜闯教堂都不算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瑞尔恩不在还好,如果今夜真的碰上了……
他眯了下眼睛,脚步不停。
算了,最差的结局左右不过是直面瑞尔恩和戈尔曼,不过现在来看……戈尔曼应该不在这里吧?
虽然上次抢了他的徽章,但毕竟是莎维亚王女的骑士,应该明白宵禁后——
长剑顺着他的耳畔划过,擦着斗篷插在亚利瑟身后的墙壁上。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已经被破坏出好几个坑洞。
亚利瑟缓慢睁大眼睛,灿金色的眼瞳蓦然映出一点火光。
还在他耳畔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静止一瞬,转瞬蹦跶的更加激烈。
还真在啊。
仗着斗篷在身,亚利瑟压下情绪,尽量放缓呼吸,注视着那点火光轻轻移动身子,让自己的后背完全贴上墙壁,顺势调整着攥在手心的匕首,将指尖贴上刀刃。
烛火跳跃着,那点火光在亚利瑟的瞳孔内逐渐放大,很快就照射出火把底下的人影。
只不过一天的功夫,疲倦和愤怒的痕迹便爬满了这人整个身躯。
戈尔曼举着火把,空着的手放在嘴边神经质的啃咬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紧亚利瑟所来的方向——当然,此处也只有这一条侧廊来链接中殿和外界。
戈尔曼原本称得上英气的面容因着长时间皱眉或是别的什么表情泛着皱纹,横七竖八的瘫在他的脸上,由着他发红的眼睛迟缓的转动着,原本洁净的衣物也乱糟糟的横在身上,就像是被人暴力翻找过什么东西般。
四下无‘人’。
戈尔曼无法遏制的喘息起来,忽然加大脚步,两三步便走进亚利瑟所在的位置,近乎粗暴的将长剑拔下。
细微的血腥味蔓延进亚利瑟的鼻端,他屏住呼吸,眸光一动,赫然瞧见一只血淋淋的手。
不知何时,这位骑士已经将自己的右手手指啃食的坑坑洼洼,此刻即使攥着剑也不自觉颤抖着。
他的精神状态不足以让他发现亚利瑟的存在。
感谢【寂静斗篷】,即使是人体自带的温度也被遮掩在冰凉之下。
抵在刀刃上的食指微松,亚利瑟蹙眉,有些不解侧过头。
戈尔曼的状态很奇怪。
他在紧张?还是……
亚利瑟眼瞳微转,顺着戈尔曼直愣愣的目光看向外界。
在警惕。
戈尔曼在警惕什么东西,他在担心什么东西进来。
——但这更奇怪了。
身为王女的骑士,甚至大概率是被那位殿下径直指派过来的骑士,就算不像爱森那样,也应该多少有些【天赋】吧?
那位殿下总不可能真让普通——
尚未起来的笑意凝固在亚利瑟的眼底,比斗篷副作用更为刺骨的寒意细细密密的钻进他的骨缝,冻得他不自觉颤动起来。
那位殿下,在提到戈尔曼阁下时问了什么?
是“他还活着”。
心口一滞,不管会不会被戈尔曼察觉到,亚利瑟猛然低下头,看向脚底。
因着和戈尔曼的距离,他同样蹭到了点烛光,身下正正巧巧能露出两人的影子,随着烛火的跳跃而闪烁。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在警惕什么?
或者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亚利瑟皱紧眉头,忽然瞧见戈尔曼的影子乱晃,他抬起头,正正好对上一具颤着肩无声笑起来的躯体。
“是,是惩罚?”戈尔曼自言自语着,眼瞳里落着不清不楚的火光。
“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低声向自己劝说着,开始不断重复这句话,语速愈发激烈,直至这抹带着疑问的句子凝成陈述。
“这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