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的、浅薄的黑气游荡在光芒闪烁间,几乎不可被人察觉。
烛火跳动着,柔和了亚利瑟的眉眼,目光不自觉被银币所吸引,他短暂注视着,莫名向前伸出手,身后却蓦然传来一声低笑。
是谁!
心口骤然一跳,亚利瑟回过神,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银币’堆前,露着手触碰向‘银币’,甚至整个人都快要扎进去。
原本就算不得浅淡的怪味蓦然更加浓郁,逼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及思索,他猛然甩开斗篷遮住臂膀,垂头向后瞄去。
有人进来了。
压着口气含在嗓子眼里,亚利瑟低垂着眉眼,恍然间看见一口锅立在身后。
一口半人高,圆滚滚黑漆漆的铁锅。
大脑恍然间一片空白,亚利瑟缓慢吐出喉咙里的气,一点点仰起脑袋。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咽了口唾沫。
恰在这时,一只手将将擦过他的身躯,细长的指甲深入‘银币’堆,随意扣了块下来,又咕咚一声丢进锅里。
怪味肆意翻腾,顺着白烟向上盘旋进中殿上方,隔着窗糊在玻璃上。
亚利瑟看见了一个小孩。
准确讲,是一个难得比他矮小,头顶戴着个狭窄的头带,由细碎的珍珠装点的小女孩。
刚刚那声笑恐怕就是她发出来的。
半人高的铁锅几乎严实的遮挡了女孩的全部视线,也让亚利瑟只能看见个头顶,不然以小孩的视野,恐怕完全能瞧见藏在兜帽下的亚利瑟。
可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小孩子?甚至还是在教堂煮……
来不及思索,亚利瑟咬牙,横着身侧走几步,缓慢将身子蹲了下来,将自己藏进小孩的视野盲区。
咚!
沉闷的响声在锅内回荡,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孩子踮起脚,不知从哪掏出根比自己还高的铁棒在内任意搅动。
“哦,我亲爱的艾尔莎。”柔雅的嗓音从侧廊传来,随即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叠着一步从侧廊传进交叉甬道。
金发碧眼的少年伯爵一如既往的身着华服,伦斯勒守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由着伯爵肆意妄为。
“我带您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亵渎神灵。”贝利亚伯爵含笑立在中殿门口,似是嗅到了空气中的气味,又半是嫌弃半是玩笑的将手向后一伸,由着伦斯勒将绢布放入手心。
“啊,伯爵大人!”艾尔莎甜甜一笑,趴在锅沿上安顿好铁棍,跳下身双手一用力就将铁锅整个抬起,她侧头看向地面,半歪着身近乎无声的将铁锅搬进‘银币’堆内、神像脚下。
“您真是,真是让艾尔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啦!”立在铁锅前,艾尔莎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羞涩的晃了晃身子。
她的身后,悲悯的神合十掌心,宽大的头纱随之飘舞,祂就这样沉寂的伫立在此,由着白烟从铁锅内自下冒出,盘旋着穿过祂的臂膀。
“好了,我亲爱的艾尔莎。”仍旧立在原地的贝利亚伯爵弯起眉眼,扶着绢布掩住口鼻,略微沉闷的笑道:“别生气,我是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丁零当啷的声响从他的背后传来,伦斯勒让开身,骑士便带着居民踏入中殿。
还蹲在角落的亚利瑟飞快抬头瞥了一眼,蓦然皱起眉头。
是刚刚才见过的那位骑士。
此刻,原本只是略有颓废的居民被白色的绸布捆住四肢,面上更是被遮住眉眼捂住口鼻,眼看着胸膛的起伏愈发缓慢。
“一份药引,喜欢吗?”许是终于适应了空气里的味道,贝利亚伯爵将手放下,含笑拍了拍手。
伦斯勒在他的身侧接过绢布。
“天啊,这可真是吾神庇佑!”艾尔莎瞪大双眼,惊喜的叫了声,随即欢快的从中殿向侧廊跑去,单手拎住这份礼物。
身高缘故,这份高大的礼物四肢着地,被她肆意甩动着砸在地上。
“小心些,我亲爱的艾尔莎。”贝利亚伯爵低低笑了声,堪称慈祥的伸手,隔着微小的距离摸了摸艾尔莎的脑袋。
“伯爵大人……”艾尔莎脸庞泛红,她抬眼,有些忐忑的瞥了眼自己刚得到的礼物:“殿下、殿下知道您送给我这份礼物吗?”
她怯懦着,声音蓦然小了下去。
贝利亚伯爵笑容不变,他歪了下头,用余光轻飘飘的看向骑士。
于是尚未离开的骑士噗通一声跪拜在地,瓦声瓦气的开口道:“是的,艾尔莎小姐,殿下当然会同意。”
无人在意的居民呜咽着,掩在口上的白绸被涎水打湿,暗下一大片色泽。
亚利瑟咽了口唾沫,借着斗篷的遮掩颤了颤身子,看着艾尔莎表情愈发兴奋。
……药引?
他不自觉在心底重复着,目光凝重的看向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