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江流起初听见长孙棠说什么状语剑法,便心中一动,此刻见她朝东叩首,神色凄然,却双目泛光,这其中定有猫腻。
左江流眼珠一转,使出一招‘爱民如子’,自长孙棠后背刺来,这一剑力道轻微,多是试探之意,却没想到长孙棠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跪在原地,脑袋一偏便躲了过去。
左江流顺势横扫,照她耳侧削去,长孙棠却伸出二指,抬至脸侧,轻轻一弹,青吕剑便一声嗡鸣,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左江流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拽回青吕剑,他强撑着讽刺道:“哼,怎么打不过你爷爷,想跪地求饶?好啊,那你就给我好好磕几个头!”
左江流心想,他伤不到长孙棠,那运起轻功,跳到长孙棠面前,受她几个响头,也算出气,便看准了长孙棠弯腰磕头的间隙,大喝一声,疾步而上,盯着长孙棠裙角而落,意在她不得起身,给他弯腰叩首。
谁知他刚站稳,回头一看,长孙棠竟然不见了,耳边却传来“笃”的一声,转头一瞧,长孙棠依旧跪在地上,从地上缓缓抬头,刚刚正是她对着东方磕了一个响头,而左江流早就离她十万八千里远了。
左江流还以为自己花了眼,长孙棠怎么可能在顷刻之间悄无声息地移动这么远?而且还能保持姿势不变,淡然地磕头?
左江流大怒,又运气朝着奔去,众人眼睁睁地瞧着左江流可追了半天,直到长孙棠将九叩完毕,他都没摸着她的衣角,反而一直追在她身后,倒像是人家的府中的小奴仆。
台下群豪哄然大笑,看他丑态频出,更有一道笑声自房顶传来,如同银铃悦耳,清脆如瀑。
“姐姐为什么不将他杀了了事,还要这样费劲哄他?”
左江流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凉,抬头望去,此刻月影西移,东方明日渐起,少女在屋顶缓缓站起,日光给她浑身渡上一层柔光,加之清晨雾气,当真如梦似幻,好似月宫仙子。
“我答应过他爹饶他性命,就不会杀他。”长孙棠站在他身后,淡然地说道。
杨肆兴冲冲地说道:“你答应过,我又没答应过,叫我来动手吧。”
长孙棠淡淡地看着她,杨肆又泄了气:“好嘛好嘛,你我本是一体,我自然不能钻这个空子,我不杀他就是了。”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琢磨着一会儿要撺掇谁去将这贼人一刀杀了。
左江流心中一松,随之又是无尽的恼怒。
杨肆撇撇嘴:“哼,你是一诺千金的君子,他可是食言而肥的小人。”
左江流:“我什么时候食言而肥了?!”
杨肆笑嘻嘻道:“你跟谁做了什么约定,约了什么时辰,约了什么事情,这些事一件都没做到,难道不是食言而肥?”
群豪一头雾水,不知道杨肆说得什么。
可左江流明白她说的是成王,来不及恐慌她竟然知道成王,更让他惊慌的是,此刻长孙府内鸦雀无声,府外也不见马蹄声,炊烟白。
成王的兵马,到哪去了?
左江流此刻沉下心来,这才发现,他跟长孙棠杀红了眼,竟然将府外的动静抛之脑后。
左江流瞪了她片刻,阴笑道:“杨肆,你少唬我,我知道你跟长孙棠关系匪浅,你有什么好猖狂的?你中了我的毒,就算我死,也要拉你陪葬!”
杨肆在房顶来回踱步,腰间挂了个叮当响的银铃,这是万寿公主送她的小礼物,铃声清脆悦耳,显得她声音更甜,“谁说我中毒啦?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的毒有什么稀奇的?你面前不就站了一个不会中毒的吗?”
左江流这才想起,长孙棠确实没受他药粉干扰,起初他还以为是长孙棠反应灵敏,没有吸入一点毒粉,心中还有些遗憾,被杨肆这样一说,他才觉出异常。
左江流左思右想,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状元剑法,定然是状元剑法的妙处,叫你百毒不侵,又有源源不断的内力!”
左江流几欲呕死:“状元剑法究竟有什么精妙?这最后一招到底是什么?!”他跟长孙极合谋夺取了状元剑法,他也曾勤奋苦练,可终究是没有长孙棠这样大的威力。
左江流怒火当头,一剑朝着长孙棠劈去,却被她反手将剑挑了。
左江流又是一招‘海清河晏’,劈掌而下,长孙棠素手一翻,一把掐住他左手,摁住了他左腕命脉,微微使劲,左江流便浑身酸麻,无力站起。
失去力量的左江流惊慌的喊叫:“不……不,你不能杀我,你答应了我爹,你不能杀我!”
长孙棠冷然道:“我是答应了你爹饶你一命,可你罪孽多端,活罪难逃,我现在就废了你的武功。”
长孙棠捏死了他右手命脉,只一用劲,便浑身酸软,半点动弹不得,左江流拼命挣扎起来,嘴里叫嚷着:“不行……不行,你不能,你不能废了我的武功!我……我费尽心血……”
长孙棠一掌拍向他丹田,左江流左步微旋,退开半步,左手猛扬,格开这一掌。
原来方才长孙棠右手用力,左江流浑身发麻,只觉再提一点力,就要被长孙棠捏死了,可他心中对这浑身的武功已成执念,宁愿一死,也不愿做个不会武功的废人,便硬生生提了一口气,横掌打向长孙棠肩头。
因着年少时的一句誓言,长孙棠怎么都不能杀左江流,却也惊讶于他竟然这样不顾死活,右手微微一松,左江流气口一顺,掌风更加凌厉。
长孙棠退开一步。
左江流忽然拾起长孙棠最初拿来的断刀,怨恨道:“凭什么,你们杀了我爹,却这样大义凛然,自诩忠义之士,当年我爹根本就没有截杀过朝廷的赈灾粮,你们都被蒙蔽了双眼,却在这里衣冠楚楚,大言不惭。”
长孙棠说道:“你爹没截过朝廷的赈灾粮,难不成就没截过别人的粮食?青山脚下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对你爹怨声载道,被你左家逼得走投无路,战战兢兢?!”
“你以为朝廷的粮是因?你爹被杀是果?你爹打家劫舍,落草为寇,为祸百姓,这才是因!”
左江流:“我爹落草为寇也是被逼无奈!若不是朝廷几次三番增收赋税,我爹又怎么会落草为匪?就算他拦路劫道,也要养活山中一帮弟兄,若没有我爹,山上的弟兄又待怎样?”
长孙棠:“你爹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不去杀了贪官污吏,反倒便将屠刀挥向百姓?你们清山的匪寇蛇鼠一窝,同敝相济!你所谓被逼无奈不过是恬不知耻的说辞!”
长孙棠见他如此冥顽不灵,不禁怒气丛生,又是一掌拍向他丹田,要将他打为废人。
左江流大势已去,一心求死,却也不愿被长孙棠废了武功,便将断刀横在身前,左步微旋,当头劈下,正是要逼得长孙棠抬掌打出,将自己一击毙命。
左江流正在危急关头时,台上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正好挡在左江流身前,定定地瞧着他。
长孙棠见了这人,大吃一惊,连忙抽掌回身,可这一掌用了八成的力道,忽然抽离,内力动荡,引得她吐出一口鲜血。
“姐姐!”
杨肆从屋顶飞下,将长孙棠小心地扶住,走近了才瞧见她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就连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杨肆嘴唇一扁,泪珠子就飞了出来,“都是我不好,干嘛要你拖延时间。”
这点小伤对长孙棠并无大碍,她微微一笑,就伸手去给杨肆擦眼泪:“我可不是为你拖延时间,我这算是赢啦。”
杨肆看了一眼宫阳,她便将干净整洁的晓生外袍脱下来。
长孙棠咳嗽了两声,便没有说话,平息内力,杨肆将外袍批到她身上,转头没好气地喊道:“疯剑,你跑上来做什么?”
长孙棠方才就是看见了疯剑,才不惜伤及自身,也要撤回这一掌。
疯剑却不理她,直直地瞧着左江流,忽然开口道:“你这一招……你拆过风雨阴阳剑,是不是?”
左江流见长孙棠倒地,正要乘胜追击,哪有功夫去管疯剑,见她身后背着一把长剑,正好给自己送兵器,于是便伸手要夺。
谁料疯剑一个拧身,抽出那把破破烂烂的剑,喝道:“你这一招是拆解秦凤风雨阴阳剑第二十八招,‘风雨同舟’是不是?!”
左江流一头雾水:“什么‘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