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是夏天了，这几年的夏天尤其热，去年夏天章夏鸢在石梅那儿，山脚下还稍微凉快一点。现在章一帆带着章夏鸢午休，可以摇头的电风扇已经不管用了，卧室的窗户朝南，晒了一上午房间里面的每一立方厘米空气都在四十度高温灼热父女俩的皮肤。住在顶层，老房子的楼顶没有设计隔热层，中午在卧室里面睡觉就跟在铁板上被烧烤没什么差别。躺在床上的父女俩，开着电风扇，章一帆还要空出一只手给章夏鸢打手摇扇。

这种老房子，只有楼道里会是凉快一些的。

章一帆灵机一动，掏出了立在客厅墙上一直没什么机会用的竹床，家门大开，把床摆在了家门口，借着开放的阳台和楼道可能形成的穿堂风，再摆上一个立式电风扇对着床缓缓吹着，这么午休勉强能睡着了。

竹床很窄，不到一米宽，勉强能睡下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只不过章一帆的小肚子因为经常要收拾章夏鸢的剩菜，更大了一些，两个人睡起来着实有点拥挤。

章夏鸢睡觉有自己的小床，她睡觉也有自己的喜好，她喜欢自己一个人睡。

所以，当章一帆把她和竹床放在楼道里的时候，章夏鸢抗议了。

幼儿学说话的时候总是只会成字很难成句，一句准确的主谓宾句子，总是有一定的逻辑和条理。没有学会这些的幼儿总是很难说出通顺的句子。

这天他听到了章夏鸢说的第一句完全的句子。

“我不要和你一起睡。”正被摁着脑袋躺下的章夏鸢开了口，早上章一帆给她梳的两个马尾已经有点松散，松散下来的碎发被汗打湿，碎发带着汗水的咸味，贴着眼角，刺得眼睛不舒服，章夏鸢得眉头又皱起来了。

她说的是个否定句，包含了主谓宾。语文不太好的章一帆不确定这个句子里面是不是包含了定状补，但他仔细回想了下，这确实是他听到的章夏鸢说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

比第一次听到她喊“爸爸”还要开心，因为章夏鸢一直都不爱说话，他和朱彩霞有时候还担心这是不是发育迟缓的表现。

“哈哈哈，来，乖女儿，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章一帆重新把她拎了起来，伸手抹了把她额头的汗水，给她拢了拢碎发，好让那个跟他长得一样的大脑门干爽一点。

“我不要和你一起睡。”眼角没有了汗的刺激，章夏鸢的眼睛舒服了一点，就定定地看着章一帆，把刚说地话重复了一遍。

这话是否定，是不愿意，是她第一次完整表达出来地个人意志。

“好！好！”章一帆甚是开心，想着晚上等朱彩霞到家了要第一时间跟她分享女儿这个重要的成长记录。

后又是把她的小枕头拍一拍，想着把她重新摁下去。天热得早，章一帆一个月前就把她的小枕头换成了竹片编制的圆滚滚小枕头，是他寻了好久从乡下找来的竹子，自己用到刀片出来最外层，最外层的竹片最薄但是韧性好，表面的弧度把枕头编制出来还能编出缝隙，中空的设计让枕头更轻盈也更容易透气。

一只手拿不住，章夏鸢拟了一下两只手堪堪刚能拿住小枕头，拿起来就向章一帆扔去。奈何力气不够，扔得不高，最后小枕头落在了章一帆的肚子上。

“好好好，不跟爸爸一起，你先睡。”章一帆知道这个小孩个子不大脾气不小，但总是把她哄睡着了才好。睡着了的章夏鸢才是个乖宝宝，睡着了不容易醒，午休都是章一帆先醒来，等到点了再喊她起来。

虽然不是自己睡的那张小床，但章夏鸢看章一帆给她让出了整个床，那跟自己睡也没什么两样，也就躺下了。

吃饱了的午后，本就有点发食困的章夏鸢睡着很快。

睡着了就是一个人人摆弄的乖宝宝，抱起来怕弄醒，章一帆只能一点一点把她挪到竹床的一边，给自己挪出来够一个侧身的位置，然后侧身躺下。手上还拿着一把蒲扇，风扇不能对着头吹，他只好用蒲扇给章夏鸢一点一点摇风。

头一天睡竹床的章夏鸢，醒了还是有脾气，因为看到自己被章一帆挤到一边去睡了。

但也只是皱皱眉，再嘟囔两声抗议一下。谁走廊确实比睡房间里面舒服，她也能分辨得出。也不会再皱眉了，章一帆给她洗把脸再哄一哄，也能开开心心牵着爸爸的手再去托儿所。

林屿风跟爷爷一起睡的房间也是朝南，有时候中午被热醒就能看到这一大一小睡在走廊里的样子。章一帆一般就穿个白背心灰短裤，有时候躺着有时候侧着，取决于章夏鸢是什么睡相。

最开始章一帆让章夏鸢跟她睡一头，但是两个脑袋离得近章夏鸢会嫌热，章一帆有时候朝着他睡呼出的气她也嫌热。章一帆试过两人睡两头，章夏鸢死活不愿意。她嫌章一帆有脚臭，这点章一帆确实无可辩驳。

所以，绝大多数的时候，章夏鸢都是躺在章一帆的肚子旁边，两个人睡一块儿就跟两根长短不一的筷子一样整整齐齐摆在那。

不过章夏鸢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有一次林屿风出来透气看到章夏鸢正一个抬手，就给章一帆的肚子来了一巴掌。“啪”地一声清脆响亮。还有一次，不知道是睡着了爬上去的还是准备睡地时候就爬上去了，他看见章夏鸢正面朝下趴在了章一帆的肚子上，好像这个时候她又不嫌热了。随着章一帆的一呼一吸，章夏鸢也跟着他的肚子一起一落，章一帆睡着前会特别注意把她的小衣服都捏捏整理好，这样她就更像是一个四爪鱼一样趴在章一帆的肚子上了，很是有趣。

这样的有趣景象也只持续了两个夏天，那几年的夏天炎热异常，后来的夏天慢慢就开始没那么热了。竹床重新立在了客厅的墙上，章一帆只能在客厅就着电风扇给睡沙发的章夏鸢再打个扇子，等她睡着了自己就睡地上的竹席，勉强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