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高山月没有继续卖关子。
“我知诸位心中所想!”她唇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西岳华山名动天下,游客终日络绎不绝。若真有宝藏,只怕早已被发现,何至于沉寂至今,半点风声也无?”
高山月说完,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变得沉静而郑重:“但请容我细说!在下查阅前朝旧典,反复推敲,认为夏帝藏宝于云横秦岭之说,疑点甚多。缘由有三:
其一,秦岭乃天堑,云横秦岭更是人迹罕至。在此地营建宝库,工程浩大,必劳民伤财,动静绝不会小。可夏帝一生,除统一战争外,史册并无此类大兴土木的记载。此为一不合。”
她目光微转,落向一旁静默的商玦,语气放缓,带上试探:“其二,关乎时机之巧。三百年前,仙门踪迹不显,史料未见真仙。偏偏夏帝晚年,倾力寻求长生,炼丹服饵,终究功败垂成。而就在他身故之后,仙门突兀现世,云横秦岭之名随之响彻寰宇……”
她语速放慢,意在观察。然而商玦始终眼帘低垂,面容静如深潭,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未作任何回应。
高山月不动声色地继续,伸出第三指:“其三,在于夏帝与秦岭的因缘。在我所掌握的信息中,夏帝一生仅两次亲临秦岭。首次在创业之初,欲借道而被天险所阻,最终绕行。那时的秦岭,是他霸业的障碍。”
说到这里,她略作停顿,声音里浸入一丝不解:“第二次,则在夏帝临终前半年,路过秦岭。对于这次路过,史书并无详细记载,仅寥寥几字:
‘是日大雪,帝至,久立不归!’”
她复述着这简短的记载,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仿佛要穿透岁月的迷雾,看清那位暮年帝王独立风雪中的背影,究竟在凝望什么?又为何久久不愿离去?
就在“久立不归”四字落下的瞬间,角落里的阿离,眼神倏然一变,搁在膝上的双手难以自制地微微一颤。她迅速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双手也在袖中悄然握紧,恢复了平静。厅内无人察觉她这刹那的失态……
高山月眉头微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轻叩,继续道:“史料语焉不详,才是最令人费解之处。”
她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这是博览群书者遇到唯一谜题时特有的执拗:“夏帝临终前,究竟是专程奔赴秦岭,抑或只是途经?史册只冷冰冰地记下一笔‘帝驾驻跸蓝关三日’,三日……他在那风雪隘口,究竟在等什么?看什么?”
“既然高小姐不认为宝藏在云横秦岭,那找俺们是为何事?”听了半天,好似还没切入寻宝正题,牛壮直接问道。
高山月抬眼看向提问的牛壮,坦然道:“牛大哥问得在理。我虽不认为夏帝会以寻常方式藏宝于秦岭,却从未排除云横秦岭本身的关键性。恰恰相反,正因夏帝死后,仙门在此地现世,加之他临终前种种反常行径,此地嫌疑反而最大。天下人皆作此想,并非没有缘由。”
高山月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斩断了众人的思绪,如冰玉相击。
“云横秦岭没有夏帝宝藏。”
一直沉默不语的商玦终于开口。他没有提高声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高山月顿了顿,目光迅速掠过商玦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庞,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了什么。随即,她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添了几分郑重与决断,她朝着商玦微一颔首:
“在下,相信商仙人!”
这短短七个字,掷地有声,更像是一种立场的宣告,将她此前的所有推论、试探,都归拢到了这个终点之上。
片刻凝滞的沉寂,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僵硬。阿离轻柔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知高小姐为何认为宝藏在华山?”
“直觉。”高山月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坦诚。
“直觉?”“直觉!”两道声音响起,阿离和牛壮看向了彼此。
高山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自身局限的了然:“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儿戏!但我确实曾数次秘密探访华山,每一次……那里都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层无形的纱幔笼罩着,凡人手段,终是难以窥其奥秘,触及核心!”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慨。
一直静坐品茗,仿佛置身事外的商玦,此时终于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高山月身上,直接点破了她的意图:“你想让我去探访华山?”
“没错!”高山月回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商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地陈述。
高山月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那块千年玄铁,只能换取他出手一次。她必须在云横秦岭和华山之间,做出唯一的选择。
在场的众人也立刻明白了这言下之意,气氛顿时更加微妙。
“小姐……”一直沉默立于高山月身后的中年男子高墨,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道,“其他几路人马,不惜重金、动用各方关系,都是请仙人前往云横秦岭探寻啊!”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商玦,充满了不信任与担忧,显然认为自家小姐这个决定过于冒险。
“墨叔……”高山月低声叫道。
商玦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只垂眸轻吹着杯中浮叶,仿佛周遭的争执与他毫无干系。
“小姐,只有一次机会啊!”高墨语重心长,脸上的忧色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