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立一旁的商玦,此刻也终于动了。
他缓步上前,来到石碑前,不仅用目光仔细审视,更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地、一寸寸地抚过那朱红的刻痕,感受着其中可能蕴藏的细微能量波动。
片刻后,他皱起了眉头,沉声道:“确实有古怪!”
“什么古怪?”高山月等人精神一振,墨叔更是瞬间驱散了颓唐,喜色爬上眉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商玦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块石碑之上,竟被人设下了一种极为高明的‘掩饰术’。此术并非完全隐匿,而是巧妙地扭曲感知,让拥有灵识的修仙之人,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异常,将其视作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标记石碑。”
若非阿离那超乎常理的敏锐观察,点破了那“非人工”的违和感,连他可能都会一直忽略过去。
“不知商仙人可有办法破解此术?”墨叔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稍待片刻。” 商玦不再多言,他双眸微阖,口中低声诵念起一段晦涩玄奥的法诀,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手印向前虚按——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石碑上龙飞凤舞的“华山”二字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光影扭曲变幻,最终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四行铁画银钩、带着一股苍茫剑意的诗句凭空浮现:
千尺幢前一线天,
百丈岭处背靠仙。
苍龙岭上回头望,
锦绣繁华在眼前。
墨叔连忙凑上前,从头到尾急切地念诵了一遍,却仍是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这……这诗句是何意?宝藏何在?”
高山月却是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最后两句,低声重复着:“‘苍龙岭上回头望,锦绣繁华在眼前’……站在苍龙岭上回头望,所能望见的‘锦绣繁华’……是指何处?”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几人脑中闪过一个地名——“华阴市!” 那是依托华山脚下发展起来的,最为繁华富庶的城镇!
“没错!定是华阴市无疑!”高山月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她脑海中立刻闪现了无数史料典籍:元帝时,无数次亲至华阴;野史中,似有似无的暗示……
华阴?阿离心中疑惑,低头掩去了眸中深思,并未出声。
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高山月当即拍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接下来便立刻启程,连夜下山,前往华阴市!务必抢在其他几路人马之前赶到!”
“太好了!我们一定会比其他几路还在云横秦岭打转的人马,先一步找到夏帝宝藏!”墨叔异常兴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瞬间年轻了十岁。
另外两名随从也一扫阴霾,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刚刚振奋起来、摩拳擦掌的气氛中,商玦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恰到好处地浇熄了过热的情绪:“既然线索已明,我等便就此分别吧。”
众人一时怔住,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这才想起双方的交易内容——商玦只负责探查华山,并无义务继续陪同寻宝。
一路相伴,竟也有了几分知己之意。猛然听到别离之话,众人也平添了几分伤感之情。
高山月迅速反应过来,她压下心中的些许遗憾,洒脱地拱手笑道:“理应如此!华山之行能得此线索,已全赖诸位仙人鼎力相助!高山月感激不尽,仙人有事在身,我等便在此别过!”
商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下山的大路而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苍茫暮色之中。
牛壮看了看商玦那迅速远去的淡漠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历经波折终于重燃希望的高山月等人,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不舍,挠了挠头,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高山月等人抱了抱拳,然后快步跟上了商玦的脚步。
“此地一别,山高水长。阿月,诸位,后会有期!”阿离看向高山月,这个短暂相识却颇为投契的朋友,微笑着挥手作别。
高山月也郑重回礼,目光落在阿离清丽脱俗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与不舍:“阿离,你也保重!但愿……但愿他日有缘,江湖再会!”
阿离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更显巍峨神秘的华山,然后利落地转回头,锦色的裙裾在山风中轻轻摆动,默默地跟上了前方那两道身影。
山脚的大道上,牛壮跟在商玦身后,看着前方那淡漠得不染尘埃的背影,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商仙人……我们这就走了吗?那夏帝宝藏……”
走在前面的商玦,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头也未回,只有那清冷的声音,顺着傍晚微凉的山风,清晰地传到牛壮与默默跟随的阿离耳中,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淡漠与透彻的告诫:
“既入修仙之途,便应知晓:尘缘俗事,当断则断!我等已依约完成探查,因果已了。凡间宝藏归属,牵涉王朝气运,其中因果纠缠,非我辈当插手之事。”
阿离跟在最后,听着商玦那清晰而冰冷的话语,默然不语。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无人能窥见她此刻心中所思。
山风拂过路旁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未完的故事。前方的路,在暮色中向着未知的远方延伸。
三人一行,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