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塔尔伽望着那张紧闭双眸苍白的面容出神。握在掌中的手染上了自己的体温,也有了一丝暖意,不再冰凉。
他心中掩藏的杀念和此时衍生出的担忧撕扯蹂躏他的心,细碎的疼爬上心头,像被针扎一样。
他看向握住鸣渝之的手,那点疼蔓延上指尖然后散开。他反转手心与鸣渝之十指相扣,鬼使神差的凑近鸣渝之手背,如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他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此时此刻趁着鸣渝之昏迷,趁他不知情,就该这样做。
他也只敢在这样的情况下……越界!
兰塔尔伽的目光变得灼热,像有团被压抑、不明不灭的火霎时燃烧起来。
那双眼眸从十指相扣的双手一路慢慢上移停在鸣渝之的脸旁,最后落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
他缓慢俯身靠近,自己的唇若即若离的悬在鸣渝之的唇上,最后一丝理智……被此刻无法言说的念想击得粉碎。
正当他准备落下去时,“哐——”一声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太阳的光照进屋里,刹那变得堂亮。同时,兰塔尔伽心中那点清明也顿然被激醒,迷离的双眼恢复清明。
随之而来的心虚慌张,霸占心头。他立即弹身离开那唇角站起来,松开鸣渝之的手,看向门口。极力摁压下失措的神情,满脸淡然。
兰塔尔伽看过去时,映入眼帘的是风凡渺和南星。
他语气寡淡:“怎么了?”
他刚才反应极快,门口的两人完全没看到他的行为举止。
南星静静站在门口,望着床榻上躺着不醒的鸣渝之,不禁锁起眉心。
风凡渺走了过来,长叹一口气:“我们带渝之去清河城吧!留在这里一直昏迷不醒不是办法。”
兰塔尔伽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一直攥着,指尖嵌进掌心,他转身继续看着床榻上的少年。
随即俯身将鸣渝之打横抱起,昏迷的人比醒着时更重更难好好抱在怀里。兰塔尔伽死死抱着一点不松,稳稳当当地跨步出了房门。
院里同他们一起来搜救的官兵,听说了他们被淮安知府【温长靖】专程派来救的这个少年是太子殿下。不管此时有没有确认他就是太子殿下,仍然低着头单膝跪在院里等候着。
兰塔尔伽抱着鸣渝之穿过他们面前,一步步走出这户农家的大门后,跪着的官兵起身随在他们身后离开。
南星也心事重重地跟在官兵身后,往外走。
风凡渺留在最后,给了搭救并照顾鸣渝之的人家一锭银子,看着眼前的平民女子和他身后的家人,眼中泛着涟漪:多谢你们救他!”
她正要抬脚离开时,这女子顿然开口一问:“请问,他到底是何许人也?”看着这兴师动众的一幕,她明白自己救的人身份定然非比寻常。毕竟照顾了这么多天,还是想弄清楚自己救的是谁。
风凡渺愣了一瞬,本想尊重鸣渝之原本的意愿依旧隐瞒身份,可一想到,他为了百姓差点身陨,心中钝痛,眼眶泛起泪光。
这次她不再打算隐瞒,她要告诉他们——
“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风凡渺开口时,喉咙酸涩的发疼,转身离去时顿了两秒,补了一句,“我们的太子殿下——”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满脸震惊的姑娘一家子。
*
兰塔尔伽抱着鸣渝之坐进马车,风凡渺与南星坐在车轴两边,驾车往前走,其他官兵跟在马车后面。两两三三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那少年真是太子殿下吗?”
身旁听着的人摇摇头:“谁也没见过太子殿下,这我们何从知晓真假。”
此话一出,议论声歇了。
马车里,兰塔尔伽仍然抱着鸣渝之在怀里,坐在软垫上。
他的额头抵着昏迷的鸣渝之额间,声音虔诚的像是在祈祷:“醒来吧!不要再睡了……求你!”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砸在鸣渝之脸颊上,顺着他脸颊划落。
兰塔尔伽目光一顿,像是弄脏了什么宝物,赶忙上手轻柔地擦净自己掉在鸣渝之脸上的泪痕。
而后又抬手擦拭自己眼中沁出的泪。
马车轧过泥泞的车辙,两侧断壁残垣缓缓后退。摇摇晃晃,一路颠簸来到清河城,淮安知府府邸门前。
兰塔尔伽牢牢抱着鸣渝之走下马车,毫不踌躇进入府邸。风凡渺,南星两人左右相随。
守门的家丁看到他们进来,赶忙去通知知府温长靖。
家丁后面兰塔尔伽抱着鸣渝之已经走到院里。很快温长靖从前堂出来,看到他们几人已经进来。
怔愣的他,目光从兰塔尔伽几人身上移到了他怀里毫无起色的少年身上。
“这就是……太子殿下?”温长靖目光凝滞,讷讷了半天。
兰塔尔伽语气坚定:“是!”
温长靖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道拱门,来到后院客房安置。
他们将鸣渝之平躺于榻上,看着他有气息却毫无血色,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兰塔尔伽三人还有温长靖都守在床榻边,不敢离开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