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会过去,口号会褪色。”凤执看向窗外渐暗的荒野,目光如即将亮起的星辰,“但能点燃一个时代的东西,从来不在人的舌头上。”
她松开掌心,那瓶云晶水在昏暗中泛起幽微的油光。
“而在大地深处。”
——
凤执的马车是在黄昏时分驶入风朝边境第一座大城——云泽城的。
尚未入城,异样的气息就已扑面而来。
官道两侧的树干上、茶肆土墙上、甚至废弃的牌坊石柱上,贴满了粗糙的麻纸传单。纸张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墨迹浓黑得刺眼,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权力是女人最好的美容剂,解放是男人最好的保养品!”
落款处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鹰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那是倪楚月起义军的标志。
“公子,城内恐不太平。”扮作管家的青岚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城门口聚集的人群。那些人大多是青壮男子,粗布衣衫,面容黝黑,却都昂着头,眼中燃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光。
凤执放下车帘,只留下一道缝隙。她注意到,守城士兵中竟也有不少男子,他们检查通关文牒时,与女性同僚交谈的姿态少了往日的恭顺,多了几分刻意的平起平坐。
“进城。”她淡淡道。
马车缓缓驶过城门。街道比想象中更拥挤,但并非商贾云集的热闹,而是一种躁动不安的汇集。许多店铺早早关了门,街角却聚着一堆堆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空气中飘荡着劣质纸张燃烧的焦味,以及另一种更奇特、更厚重的气味——有点像桐油,又混着岩石的土腥。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年轻男子正围在街心一口废弃的石井边,为首者高举着一只陶罐,大声喊道:“姐妹们把持朝堂,用脂粉钱修宫殿!今日就让她们看看,咱们男人用这‘地火油’能烧出什么!”
“地火油”是风朝民间对云晶水的另一种叫法。
那人将陶罐中的褐色液体倾倒进石井,另一人迅速丢下火把。
轰——
不是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咆哮。蓝色的火焰猛地从井口窜起,足有丈余高,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围观众人惊呼后退,却又在下一秒爆发出亢奋的欢呼。
火焰持续燃烧,经久不灭。那幽蓝的光映在每一张激动的脸上,将“解放”两个字照得诡异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