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叫‘夏朝’的国度。那里有更成熟的地火油应用之术，也有……比风朝更扭曲的阶级枷锁。”倪楚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两个月前，已有夏朝密使私下接触我们。他们需要风朝的乱局，以牵制本国蠢蠢欲动的底层；而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以武装追随者的拳头。”

他抬起眼，直视凤执：“这已不是风朝一国的性别之战，慕公子。这是天下秩序重塑的前夜。地火油流出的，不止是油，更是千年未有的变局。识时务者，当顺势而为。”

话已至此，招揽之意，昭然若揭。

凤执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片刻后，抬眼一笑，笑容里是属于“慕公子”的圆融与疏离：“在下商贾之身，唯利是图。变革大事，不敢妄言。此番前来，确为云晶水——或者说地火油的生意。先生若有门路，助我接触可靠矿源与匠人，价钱好说。”

倪楚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商人逐利，天经地义。矿源与匠人，楚月可代为引荐。只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这利，有时不在眼前金银，而在未来大势。公子若有他念，楚月随时恭候。”

又寒暄几句，倪楚月告辞离去。

窗外的蓝色火焰仍在燃烧，夜空中飘荡着《男儿行》的歌声，那歌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狂热想象，也充满了对现状的愤懑不甘。

青岚关上门，低声道：“陛下，此人野心极大，且已与夏朝勾结。此地不宜久留。”

凤执却走到窗边，望着满城跳动的蓝火，久久不语。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像在对自己说：

“他看到了火能烧毁牢笼，却没看到火也会吞噬家园。”

“他看到了云晶水能点燃革命，却不知道……”她举起袖中的琉璃瓶，对着窗外的火光，瓶中液体泛出幽深的暗芒，“这东西真正点燃的，会是下一个时代。”

“而那个时代里，没有他的位置。”

夜风灌入，带着燃烧云晶水的独特气味和隐隐的喧嚣。

凤执收起琉璃瓶，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青岚，联络我们在风朝的暗桩。不必通过倪楚月——我要直接见开采云晶水的矿工，见真正摆弄它的匠人。”

“还有，”她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风云豁口所在，“查清夏朝密使的底细，以及……他们到底给了倪楚月什么。”

窗外，又一处井□□发出冲天的蓝色火焰。

火光映亮了半条街，也映亮了凤执年轻的、却已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这片被口号与火焰点燃的夜色里，一场无声的勘探，才刚刚开始。

——

倪楚月刚要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身，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惊愕。雅间内烛火摇曳，映得对面“慕公子”的脸忽明忽暗。方才还说着“商人逐利”的少年人，此刻背脊挺直地站在窗边，任夜风灌满她宽大的衣袖——那姿态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慕公子此言……何意？”倪楚月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透出审慎。

凤执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拿起方才倪楚月用过的茶杯，指尖抚过杯沿他触碰过的位置。这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意为之的压迫感。

“倪先生方才说，地火油是钥匙。”她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针，“可先生有没有想过，钥匙本身，也需要淬火？”

倪楚月眯起眼。

“风朝皇室垄断开采之术，夏朝密使私相授受，先生麾下儿郎却只能街头烧井，徒耗宝物，自损其身。”凤执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叫暴殄天物，不叫革命。”

她向前一步，烛光终于照亮她整张脸。那张脸还残留着少年的轮廓，可眉眼间的锐气，已绝非商贾所有。

“先生要打开牢笼，需要的不只是口号和蛮火。你需要知道云晶水如何安全开采、如何提纯去毒、如何驱动机械而非仅作燃烧——你需要将它从泄愤的工具，变成建国的基石。”凤执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而这些，曦朝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