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身后传来一阵怯弱的叫声,几个人纷纷回头,姜楠一瞥,正是早上所见的那名紫衣女,只见她站在五步之外,提着一只油纸包,似是顾虑着几位人高马大的官差,不敢贸然上前与姐姐相认。
“你过来吧。”薛福为人宅心仁厚,向紫衣女招手,示意她上前。
“多谢差爷!”紫衣女感激地冲他一福,两眼含泪,走到姜楠身前,一把将她抱住,浑身颤抖。
姜楠脖子上本来就带着刑具,被她一抱,几乎快要背过气去了,招架不住道:“咳咳,为姐要被你勒死了!”
月心这才意识到不妥,赶忙松开姜楠,捧着姜楠的脸,杏眼微睁,把她看了又看,看不够似的,咬着嘴唇,又哭又笑,噗嗤一声,喜极而泣。
薛福道:“刑部卢大人要亲自过问本案,已请圣上的旨意,要三堂会审,届时你们有冤诉冤,有仇诉仇,卢大人会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月心二话不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不停地叩头道:“多谢几位差爷,多谢卢大人,月心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也要还您几位的恩情。”
王贵道:“小娘子,你这就言重了,我们哥儿俩可没有做什么,快快回去,给你姐姐寻讼师去吧。”
看着月心单薄的身板,跪在脚下,姜楠心头没由来的一痛,想必是原主身上残留的情感,身上带着枷锁,不好扶她,便附和着王贵劝道:“月心,你快回去歇着,为姐没什么大碍,你的身体要紧。
月心这才站起来,额头已是鲜血直流,她仿佛不知道疼一般,面色苍白却根本毫无痛色,只是仍不愿意离去,牵着姜楠的手,递上手中的油纸包:“姐姐,这是你最爱吃的陈仓油酥饼,全京城只有一家,师傅现烤的,我等了许久才买到,你拿着在里面吃。”
地牢的两道木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一名身形佝偻的老狱卒,腰间盘着大把钥匙。门口的年轻狱卒冲他一点头,便走过来。
老狱卒给她解了枷锁,说道:“犯人姜念心,跟我进去吧。”
姜楠回头看了一眼,月心依旧站在门口不愿离去,眼神似乎粘在她身上一般,见她回头,便灿然一笑。
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脏污不堪的血衣,姜楠忍不住想道,若她知道她姐姐姜念心早已不在人世,如今这副身躯里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也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地牢里昏暗不清,穿过狭窄的甬道,姜楠用目光向左右两边轻轻一扫,牢房里的犯人都悄悄打量她,目光里充满探究,也是,早上拖出去行刑,下午就放了回来,任谁也想不通。
姜楠跟在老狱卒身后,所过之处便一阵窃窃私语声,然而诡异的是,隐隐约约,她竟然听到一阵又哭又笑的人声,仿佛是一个男人在哭诉着什么。姜楠心中疑惑,越走,这阵呕心泣血的哭诉声便越发清晰起来。
走到一扇牢门前,一个男子披头散发,瘫坐着,抱着牢门,浑身污垢,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姜楠听到的哭诉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姜楠只随意一瞥,便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那男人右腿的裤管,从腿根处便扎了起来,丝丝缕缕拧成一结,血痂洇满了布条,整条右腿竟是没有了。一身灰白的布衣布裤,亦是破得不成样子。
老狱卒指着隔壁的牢房道:“进去吧,这是你的房间。”
姜楠点点头,低头钻进了狭小的牢房,隔壁的男子还在喃喃自语,她仔细留意了这人的话,从中倒是捕捉到了一些这个朝代的信息。
她穿越到了一个在历史上没有只言片语记载的朝代。该朝国号为“荣”,也确实当得起这个字,无论是从文化、军事还是从经济、政治来说,都发展得非常繁荣,尤其是京城长安,夜景尤称一绝,夜市千灯,高楼红袖,十里长街,八方通达。不可谓不富贵,太平盛世,可见一斑。
而说起这太平之功,便不能不提一个人,那就是当今圣上——齐玄玉。亲政后,他崇尚黄老之学,对内轻徭薄赋,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民间累积了巨额财富,对外采取和亲政策,皇室女子几乎与外番的血融了个遍,与西域三十六诸国达成近百年的和平盟约。
齐玄玉是一代明君,有口皆碑,百姓爱戴他,外邦尊敬他,只是国运终归是有变数,庆化八年年初起,齐玄玉便要面临执政生涯最严峻的一次考验——国库亏空。彼时身为刑部尚书的卢澹山被提拔上任,为右相,新官上任就开始变法,变法第一条,即是加税。此举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轩然大波,时任左相的顾士贞不止一次当庭跳出来指着卢澹山鼻子大骂,骂他“与民争利”,民间关于此人也多有非议,为平民愤,圣上只好又把卢澹山打发回刑部,继续专心司理大荣刑狱。
姜楠大抵就从他嘴里听到了这些,别的就听不出什么好歹了,这位仁兄可能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只勉强算作有点逻辑。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听久了便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