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我穿着这身衣服,才不能蛮干。”谢岑目光沉静如渊,声音压得极低,“李茂敢如此肆无忌惮,侯府必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硬闯,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草惊蛇,甚至给他机会将人转移或灭口。”
“那你说如何?”沈晦急道。
谢岑直视他的眼睛,语速加快:“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你,现在就去寿宁侯府正门,不是去闹事,而是去赔罪。”
“赔罪?”沈晦愕然,随即怒道,“我向他赔罪?绝无可能!”
“听我说完。”谢岑目光如炬,“不是真道歉,是做戏,是闹事。你要大张旗鼓地去,声音要洪亮,姿态要做出迫于压力、忍辱负重的样子。就说你昨日冲动,冒犯了侯爷,如今惶恐不安,特来请罪,恳请侯爷宽宥,并高抬贵手,放过无辜之人。重点就在最后这句,放过无辜之人。你要反复提,让围观的百姓都听见,让侯府的门房、护卫都听见。”
沈晦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谢岑的意图:“你是要我在前门吸引注意力,闹得越大越好,给你创造机会从别处潜入?”
“不错。”谢岑点头,“李茂刚行了凶,府内戒备会比平日更严,但注意力也容易被前门的动静吸引。你闹得越凶,他越可能亲自出来应对,或者至少将大部分护卫调往前门。我会带一队缇骑,从后面潜入侯府搜查。这时候,前门你的道歉闹剧,就是最好的掩护和压力。”
他盯着沈晦:“此事有风险。李茂若恼羞成怒,可能对你不利。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进入侯府搜寻那女孩的机会。迟了,那女孩可能就来不及了。”
沈晦听着,眼中先是惊疑,渐渐转为决然,最后重重一点头:“好!只要能救出那孩子,沈某这脸面、这前程,豁出去了!只是,谢千户,你潜入侯府,太过凶险。”
“我自有分寸。”谢岑拍了拍他的肩,“记住,你闹的动静越大,吸引的人越多,我这边就越安全,救人的机会就越大。半个时辰后,无论成与不成,你都要设法脱身,回北镇抚司附近等待,陆百户的人会接应你。”
“明白了。”沈晦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青色官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股执拗的刚硬,“我这就去。”
看着沈晦挺直背脊、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谢岑不再耽搁。他迅速换上一身从北镇抚司库房里找来的、利于行动的深灰色夜行窄袖衣裤,将飞鱼服和官帽仔细包好藏在一处,只将那块乌木腰牌和铜印贴身收好。
陆百户已在外等候,低声道:“大人,人手已按您吩咐布控,侯府后墙东北角有一处临近荒废小院的角落,墙头稍矮,树影遮掩,相对僻静,是潜入良选。只是府内情形不明。”
“有劳。”谢岑点点头。
寿宁侯府,正门。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狰狞,檐下灯笼高挂,映得“敕造寿宁侯府”几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守门的豪奴挎着刀,斜眼睥睨着街面。
忽然,一阵喧哗由远及近。只见昨日那个当街殴打侯爷的狂徒沈晦,竟又来了!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官袍,径直走到侯府大门前。
“站住!”守门豪奴厉声喝道,纷纷拔刀围上。
沈晦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猛地撩袍,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侯府大门跪了下去!
这一跪,石破天惊。不仅守门的豪奴愣住了,连远处悄悄围观的百姓也惊呆了。
“罪官沈晦,昨日一时激愤,冲撞寿宁侯爷车驾,行事鲁莽,大逆不道!”沈晦的声音清晰响亮,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颤抖,在街面上传开,“今日特来向侯爷负荆请罪!恳请侯爷大人大量,宽恕下官无知之罪!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愿受任何责罚,只求侯爷给下官一个当面磕头认错的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咚咚磕起头来,额头撞击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见了红。
这一下,动静彻底闹大了。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守门豪奴头领又惊又疑,昨日这厮何等嚣张,今日怎就怂成了这样?莫非真是怕了侯爷和太后的权势?可看他磕头那狠劲,又不像作伪。
“快去禀报侯爷!”头领不敢擅专,急忙派人进去通传。
消息层层递进,很快传到了正在花厅饮酒压惊的李茂耳中。
“什么?沈晦那小子在门口跪着磕头认错?”李茂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这穷酸到底还是怕了!知道得罪本侯的下场了!让他磕!磕到死为止!本侯不见!”
“侯爷,”旁边一个幕僚小心提醒,“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如此当街长跪磕头,围观者众,若真磕出个好歹,恐怕不好”
李茂笑声一收,眼中闪过阴鸷:“那就让他进来!本侯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传令,让他从侧门进,先带他到偏厅候着,本侯喝完这杯酒再去见他!”他打定主意,要好好羞辱沈晦一番,以泄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