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绍彰应该是有喝了酒,旻予上车后,车厢里就一直弥漫着一股浅淡的酒味。不像廉价的啤酒那么难闻,令人作呕,反而有种醇厚的香味,然而旻予依旧很抗拒酒这个东西。
徐绍彰不知是有看出来还是怎么样,车子刚发动没多久他就让司机按下了后排的两个车窗。
外面的风呜呼着倒灌进来,车厢里那点令旻予不愉快的味道霎时间全都消散了。
傍晚的风已经不再像白天那样带着烦闷的暑气,旻予面朝窗外感受着,舒服地眯了眯眼,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飞起,他欣赏着路旁一侧不断飞速倒退的景观树,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行人被甩在身后,又在后视镜里窥探到磅礴的雾蓝色晚霞。
碰到一个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景观树变成了款式各异的电动,旻予的目光一一略过他们。疲惫、开心、麻木,平和……,脸上充斥了形色不明的情绪。不经意间,旻予和一个坐在电动车后座上的小男孩对上了眼。
小男孩大约十岁左右,白白嫩嫩,圆乎乎的,身上的衣服很新很干净,图案还是某个大热动漫的主角,看上去应该被他前面的妈妈养得很好。
此时他左手正拿着糖葫芦,右手举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小风车。风车在缓缓转着,像以前小时候在电视上看的央视动漫台的logo。小男孩的左腮帮子还鼓起来一块,眼睛开心地眯起,跟小仓鼠似的。旻予想,这一秒,世界上又少了一颗草莓山楂球,但多了一个尝到幸福滋味的男孩。
小男孩瞧见旻予投过来的视线,便停下咀嚼的动作朝他咧了下嘴,笑得很甜,旻予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点嘴角。
一分半钟的红灯不长不短,旻予看着他吞进第二颗红色糖球时,车子又发动了。小男孩的电车跟他在此分道,渐渐隐入了人流,旻予的视线也重新回到车上。
一转头,发现徐绍彰正在看着他。
“怎么了……徐叔叔?”旻予有些尴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没什么,”徐绍彰还是看着他,语气温和,“小予头发乱了。”
旻予象征性地扫了下刘海,“风太大了。”
“要不要关窗,”徐绍彰询问他:“酒味应该散的差不多了。”
旻予不记得自己有讲过他不喜欢酒味这件事,徐绍彰又是怎么知道的?
“徐叔叔是怕我闻到酒味才开窗的吗?”
徐绍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猜一般人都不喜欢被熏到?”
“也没有到熏这个地步,”顿了顿,旻予讲:“徐叔叔的身上总是很香,一点点酒味没有很大影响。”
可能是没有想到旻予会这么讲,徐绍彰愣了下,旋即开怀笑了起来,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应该是衣柜放了香氛,小予喜欢的话,回去让孙伯也给你换上。”
“那我们就是一样的味道了?”旻予说。
“不一定哦,”徐绍彰说:“每个人身上还有自己的味道。”
“是吗,”旻予认真地讲:“可是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味道。”
体香这种东西,旻予是不相信的,如果不是借着外物,一个人怎么会好端端的散发什么香味呢,真当自己是什么花花草草啊。旻予接触过那么多女人,谁身上不都是香水还有化妆品的味道。说有体臭还差不多,汗水油脂还有各种分泌物,一天下来都不知道多酸。
“也许别人闻得出来。”
那徐叔叔闻得出来吗?旻予下意识就想这么问,但反应过后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不适合出现在他俩之间。于是旻予沉默了,对话暂且到此结束。
到别墅时刚好是饭点,可能是徐绍彰提前吩咐,孙伯已经备好了晚餐,正端着上桌,徐绍彰没吃,喝了点汤就上楼了。旻予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到什么东西,这会肚子饿得不行,自己在下面吃了半个多小时,后面去阳台看了下八哥也回房去了。
直播晚了半小时,旻予有提前在另一个平台讲过,因此粉丝们也没有跟之前一样闹他。只是旻予发现,他最近的人气好像在下滑。直播间的人数停留在四五万很久了,虽然这个数字也不能说是难看,但对比之前的七八万那可是少了有将近一半。旻予也清楚这跟他最近直播不勤快有关系,但更关键的一个原因是平台来了新人。
那个人就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一样,平台这段时间突然全是他的切片。旻予有刷到过几个视频,人家是露脸主播,长得确实挺帅,是清秀那一挂的,但技术完全不行,走的是搞笑路线,嘴巴甜,会喊什么哥哥姐姐会搞活,直播间气氛欢乐得很。
这类型的主播一向就吸粉快,何况还有颜值加成,旻予没办法和人家比。他能做的就是多讲几句话,走之前的老路线,下播前多聊一会。
尤其是跟眼熟的ID有了很多互动,这也是让旻予比较欣慰的地方,新粉跑了就跑了,老粉在就还行。
因此今晚直播下播比平时晚了半个多钟,旻予十二点多才休息,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手腕隐隐作痛,旻予面无表情地压着痛的地方按,按得越重,痛得感觉就能被转移。
一点,旻予才进去浴室,出来后又是过了半小时。旻予头发还滴着水,身上披着浴巾,草草擦干了身就把浴巾给丢到床尾去了,懒得再去套睡衣,旻予久违地再次裸.睡了。
*
又是一日东方破晓。
徐绍彰从健身房出来,带着一身汗进了浴室。差不多八点,旻予还没起床,徐绍彰踩着点敲响了他的房门。
没有声音。
徐绍彰试着扭了下门把手,开了,看来昨晚旻予没有锁门。
进去后,徐绍彰就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被子上有一团不明显的隆起,徐绍彰走到床头停下,旻予还是老样子,喜欢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一点缝隙都不留。
徐绍彰坐下来,轻扯了一下头部的被子,这次倒是很顺利地拉开了。不知道他昨晚几点睡的,徐绍彰的动作没有吵醒他,然而等徐绍彰再往下掀时,他才明白,不是旻予睡得沉——,
是旻予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