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看见几个孩子在玩滑板,笑声清脆。
“你小时候玩过这些吗?”埃尔维斯问。
“没有。”陆希说,“你呢?”
“我也没有。”埃尔维斯笑了,“我小时候……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十六岁第一次拿到真剑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顿了顿:“但现在想想,那时候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埃尔维斯说,声音很轻,“怕自己手里的剑,指错了方向。”
陆希停下脚步,看向他。
埃尔维斯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公园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路西恩,”他叫了他的真名,这次没有犹豫,“百年前我刺你的那一剑……你恨过我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痛。陆希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最终说,“从来没有。”
“为什么?”埃尔维斯问,“我差点杀了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陆希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举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想结束战争,想保护你身后的人……你只是不知道,我想保护的,和你是一样的。”
埃尔维斯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陆希。
“那如果……”他喉咙动了动,“如果百年后的今天,我又做了错的选择呢?如果我听了教会的话,继续调查你,打压项目,甚至……伤害你呢?”
“你不会。”陆希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埃尔维斯。”陆希说,“是那个会因为一份求助报告失眠的人,是那个会为陌生孩子着急的人,是那个知道了真相就一定要说出来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埃尔维斯更近了些:“百年了,你骨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变。所以我知道,你不会。”
埃尔维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他没擦,只是伸手抓住了陆希的手腕。动作很用力,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路西恩,”他声音哽咽,“这一次……我们好好的。你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不要再想着牺牲自己换什么和平。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行吗?”
陆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滚落的泪珠,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温柔地松开。
“好。”他说,反手握住了埃尔维斯的手,“我们一起。”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凉一暖,却奇异地和谐。
公园里的孩子们还在笑闹,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这个平凡的夏夜,在这个普通的街角,两个跨越了百年时光的灵魂,终于真正地站在了一起。
不是魔王和圣骑士。
不是公务员和秘书长。
只是路西恩和埃尔维斯。
两个伤痕累累却依然愿意相信的人。
两个选择了最难走的路,却决定一起走下去的人。
埃尔维斯松开手,擦了擦眼睛,笑了:“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我想送。”埃尔维斯打断他,语气很固执。
陆希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到公寓楼下时,埃尔维斯停下脚步。
“明天周六,”他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处理些文件。”陆希说。
“别老工作。”埃尔维斯顿了顿,“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埃尔维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难得一见的轻松,“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好。”
陆希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埃尔维斯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他。暖黄的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他朝陆希挥了挥手。
陆希也抬手示意,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埃尔维斯还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但路灯下的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陆希抬手按了按胸口。
魔核很安静。
一点疼痛都没有。
只有一种温暖的、满溢的充实感。
他想,这大概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
百年来的第一次。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