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芮舒只是淡淡地礼貌颔首,表示钱她收下了。
待交接完成,吕克带着修复一新的锦衣满意离去。陈平和小何临走前还拉着余悦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原来昨天余悦没来,但他们按她说的等涨了五个点就抛掉股票,虽然那支股最高涨到八个点,但下午就大跌,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尹芮舒则是给周红霞批了两天假,互道辛苦后,周红霞喜滋滋地提前下班了,而花竟忘了拿。
余悦赶紧追上去,“诶!红霞姐,花忘了~”
“诶,这花…我带走合适吗?”刚才虽然接了,但并不代表她分不清宾主。
“合适,太合适了!这些日子您可辛苦了,嘿。”余悦心想:带走带走,赶紧带走。
得到肯定回答,周红霞这才接过花,“诶,余小姐你也辛苦,尹总,那我就先走啦?”
“嗯,再见。”尹芮舒点点头,嘴角噙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呼~”余悦舒了一口气,回身就见尹芮舒正一副好笑地看着自己,呃~
站定,弱显尴尬,脸都有些红了,“咳,他们都走了。”
“嗯,都走了”
偌大的工作室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尹芮舒和余悦,两人。
“那我……”余悦摸摸鼻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你等一下。”尹芮舒没等说完,转身走进里间办公室,片刻后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走出来。信封被撑得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她走到余悦面前,神色郑重地递过去:“余悦,这个给你。”
余悦看着那个分量十足的信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红包?
“这是……”她佯装不解。
“这些天,也辛苦你了,不仅仅是翻译,还有……很多。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说完,轻咬了一下唇瓣。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尹芮舒清澈而柔和的眼眸中,也照在那个鼓鼓的红包上。余悦微微蹙眉,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这厚厚的红包不仅是酬劳,更是一份郑重的感谢,或许......也意味着某种终结。
“咳,你太客气了。”余悦没有立刻去接,笑容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我没事都嘛,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挺开心的。”可谓是赏心悦目。
“这是你应得的。”尹芮舒执意将红包往前又递了递,指尖不经意触到了余悦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尖微微一颤,却强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你的翻译沟通和……及时的帮助,我想我可能接不到这份修复工作。若不是你,我更拿不到这么丰厚的回报。”
啊,这倒是事实。不过自己只是,唉……天意。
尹芮舒认为再多言语的感谢,都不及如此来得实际吧。
余悦轻抿着唇,话已至此,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她只好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真得看看自己九天能挣多少,这看着很不少呢,哈!”捏捏红包,让后才将钱从信封里倒出来,五沓,也就是五万块。
“哇,这么多呀~”
她轻声感叹,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修复完成,吕克满意,尾款结清,她的酬劳也给了......是不是意味着她这个临时翻译的职责,就到此正式结束了。
那以后呢?以后还有什么理由,能像这些天一样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身边?还有什么借口能一起坐车、一起上下班、让她请客吃饭呢?
还有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些,心情渐渐淡了下去。
看着余悦接过红包,尹芮舒心中关于感谢的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更沉的石头却压了上来——空落落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
沉默
工作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这种寂静让尹芮舒感到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心慌。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修复台已经清理干净,工具各归其位,那件曾凝聚了她们无数心血的唐礼服也已不在……这里,已经没有了让余悦必须留下的理由。
这个认知让尹芮舒的心口微微发涩。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底翻涌的情绪。习惯了这些天身边总有这个明媚的身影,习惯了一起上下班…甚至习惯了她有意无意的撩拨……当这一切突然要被抽离时,她才惊觉,原来‘结束’这个词,竟带着如此明显的钝痛感。
余悦坐在沙发上,埋着头,将钱一沓沓地慢慢装回信封。
“好,那啥……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也就……”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试探性的询问?。像是在等待着,等待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可以继续留下的借口。
抬眼,眼巴巴地望着尹芮舒。
尹芮舒猛地回过神,抬眸对上余悦的视线。那一刻,她几乎想脱口而出‘等一下’,或者找个诸如‘晚上一起吃饭’之类的理由。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自己能以什么身份呢?雇主对译员的感谢宴?太过正式和疏离。朋友聚会?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没熟络到可以随意约饭的地步。
种种顾虑在脑中飞闪,最终,她只是牵起一如既往的温雅浅笑,轻声说:“好,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余悦点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很快用笑容掩盖,“那我走咯~”转身,慢吞吞地提起电脑包,将厚厚的红包塞进去。
有些落寞。
“我……”欲言又止,咽了咽喉“再见。”
“嗯,再见。”没有挽留,视线别开。。
余悦,朝门口走去。她的背影依然挺拔,步伐却比平时慢了些。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似乎想回头,最终却只是微微侧首,推门离去。或许什么狗屁计划可以放弃了。这个女人再也不用见了。
尹芮舒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偌大的工作室,真正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缓缓走到窗边,目光向下望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余悦的身影出现在了楼下的林荫小道,很快弯转走上了小拱桥,驻步。
余悦驻足停下,手扶栏杆,似乎是在观赏溪中的锦鲤。
这一停,只是大半分钟。
尹芮舒的心随着那停留的半分种而轻轻悬起,然又随着她的离开而缓缓沉落。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此时,尹芮舒才允许自己轻轻叹了口气,一丝清晰的难受与不舍,终于毫无掩饰地浮现在她清澈的眼眸中。
修复结束了,她也走了。
以后,恐怕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温度,尹芮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指尖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