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下？
尹芮舒彻底愣住，瞳孔微缩，完全没预料到她会提出如此……逾越常规社交距离的请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加速跳动起来。
“可以吗？”余悦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眸子里盛满了期待的光芒，显得无辜又纯良。
看尹芮舒愣神，她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容看起来坦荡又阳光，“就一下下，可以吗？”
她在试探，试探对方的底线，试探那层朦胧好感所能承载的亲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暧昧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将两人紧紧包裹。
尹芮舒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烧了起来，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她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余悦，我们、我们的……”我们的关系，并未亲密到可以随意拥抱的程度。她想这样说，可话语卡在喉咙里，看着对方那双亮晶晶又充满期待的眼睛，她说不出口，毕竟她有一点私心。
少见的慌乱和复杂的情绪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交织。
余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犹豫和挣扎，立刻像是善解人意地退了一步，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哎呀，就……朋友间的那种……表达感谢和重逢喜悦的拥抱，可以吗？”
“余悦，我们……”尹芮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也试图让这场偏离轨道的对话回归正途。她承认，眼前这个明媚又带着点坏的人，确实吸引了她，牵动了她的心绪。
但是，她骨子里的理性与矜持，让她无法安然沉浸在这种模糊不清的暧昧里。
“余悦，诚然，你有吸引到我，”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脸颊更红，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镇定，语气不那么伤人：“可我并不想把一段关系置于暧昧不清、进退失据的境地之中。余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
她想起之前自己那些因她而起的窘迫和心跳，那句“你是否喜欢我”的质问，终究还是无法再次问出口，太不矜持，也太冒险了。
余悦听着她这番坦诚又带着划清界限意味的话，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话已至此，按照她最初的‘计划’和靠近的目的，此刻应该顺水推舟，用无比认真坚定的语气说出那句——“是的，尹芮舒，我喜欢你”。
然而，话到嘴边，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堵住了。
几次近距离的接触，尹芮舒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温柔、善良和认真，像温暖的泉水，悄然浸润着她。总有那么一些瞬间，看着她清澈信任的眼神，那个名为‘报复’的幼稚念头变得模糊，一种类似于‘于心不忍’的情绪会悄然探出头。
余悦非常清楚，一旦开始，她和她之间最终走向的，只可能是无法挽回的伤害。
这短暂的沉默和挣扎，落在尹芮舒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她犹豫了。
忽然，余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认真和试探都像只是玩笑：“尹芮舒，你干嘛呀？这么严肃，你知道的，我刚回国，可能有些国外的习惯还没改过来，若你不习惯拥抱之礼，那我们就握个手吧！”
她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洒脱，朝着尹芮舒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手指纤细修长。
尹芮舒没有动。也没有伸出手，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余悦，试图从她那灿烂笑容的背后，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
余悦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努力维持着笑容。
‘尹芮舒，不要迟疑了，再迟疑下去，我可要反悔了’余悦凝着目光，与她对视，不让自己的目光有丝毫闪躲。
尹芮舒的眸光微微闪动，像是被余悦的话语触动了心底某根弦，但依旧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只是那原本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有挣扎，似有犹豫，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在悄然蔓延。
又是自己想多了吗？心中暗暗叹息。
尹芮舒回神，看着余悦那几乎无懈可击的、坦然的表情，一股巨大的羞窘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脸颊瞬间红透，像是熟透的樱桃。算了，她根本分不清这个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句话是随口的戏谑，哪句又是调侃。看她此刻面色如常，笑容爽朗……
所以，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只是想用来表达感谢？谢什么呢？要谢也是自己谢她。
“你不是……”她喃喃，未尽之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不是什么？”余悦立刻接过话头，笑容更加明媚，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尹芮舒，你脸又红咯！来吧，我们握个手。”
她主动上前，不由分说地、轻轻握住了尹芮舒微凉的右手。
尹芮舒的手纤细柔软，带着常年抚弄丝线的细腻触感。
余悦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变得正式而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在完成一个感谢仪式：“尹芮舒，谢谢你最近对我的帮助，让我受益颇多，受益颇多~”
尹芮舒低眸，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那温暖的、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触感，与她此刻心中升起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她向来温润平和的眼眸里，一丝复杂的、晦暗难明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这种被轻易撩动心弦后又被告知只是误会一场的落差；不喜欢这种仿佛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认真思考关系走向，而对方却游刃有余，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无力感；更不喜欢此刻，这个看似坦荡的握手，所带来的、比拥抱更让她心绪不宁的亲密接触。
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回应那份握力，只是静静地、带着一丝疏离，停留在余悦的掌心。
阳光依旧明媚，工作室里安静无声，但某种东西，似乎在这一次看似平常的‘握手’中，悄然改变了，那未被说出口的答案，和此刻心照不宣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界限。
那只被握住的手，指尖微凉，静静地躺在余悦温暖的掌心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一只暂时停歇、却随时准备飞走的蝶。
余悦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欲言又止，都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她甚至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试图让这‘友谊的握手’显得更自然些。
“看，这不是很好嘛？”余悦的声音轻快，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凝滞，“尹老师的手，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很适合抚弄这些精美的丝线。”她的话语带着刻意的转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是这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尹芮舒心中积压的混乱与……一丝被戏弄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