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拉着手,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后,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
余悦一手捂着肚子,手肘撑在车窗上,托着脑袋,脸上依旧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尹芮舒那红扑扑的脸颊上,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在尹芮舒回头时,她捕捉到了对方的眼神。
目光交汇的瞬间,尹芮舒心里一慌,脸更红了。
不过只是一瞬,她便别开了视线,轻声且熟稔地问道:“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余悦挑了挑眉,撑着头歪了歪,却没有回答,心里琢磨着:我们算不算是朋友了?
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尹芮舒抬起头看她。
而余悦依旧静静地凝视着她,笑容明显收敛了几分,神情平静。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口碑很不错的家常菜馆,要去吗?”
这人,干嘛这样看着我啊?真心慌,长大后,她便很少在公共场合如此尽情地嬉闹了。
她右手局促不安地捏了捏皮质座椅。
“余悦?”她眨眨眼。
“哦!好!行,听你的。”余悦坐正身子,启动了汽车,“你把定位发给我。”呼,余悦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居然走神了。
确定好位置,汽车驶出停车场。
见余悦不再看自己,尹芮舒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心情。
“出发咯~”余悦拍拍方向盘,嘴角上扬,对着尹芮舒轻快地喊了一声。
“嗯,出发~”
一时,两人嘴角又都泛起了笑意,车厢内弥漫着轻松的氛围。
直到抵达餐馆,落座点完菜后,尹芮舒细心地为余悦倒了杯果汁。
饭菜上桌,多是些清淡可口的菜式,尹芮舒看着余悦似乎对那道清蒸鲈鱼颇为喜爱,便自然地拿起公筷,细心剔掉一块鱼腹上的肉,仔细挑掉鱼刺,然后将那块鲜嫩雪白的鱼肉,轻轻夹到了余悦的碗里。
“给~”她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则心怦怦直跳。
余悦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自若、耳根却隐隐泛红的尹芮舒。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与暖意的情绪瞬间将她包裹。她眼底漾起浓浓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尹芮舒,”她唤她的全名,带着某种亲昵的试探,“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是……在约会?”
尹芮舒夹菜的手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脸颊褪去的红晕,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余悦那过于炽热的目光,心跳如擂鼓,却并没有出言否认。
“像吗?我们”
她抖了抖眉。
目光对视。
……
看那羞赧却默认的姿态,余悦的心像被一根细针猛地扎了一下,一震,一虚。
一股混杂着罪恶感和慌乱的复杂情绪蔓延开来。
她原本只是想看尹芮舒窘迫的模样,她喜欢逗她脸红,享受这场由自己主导的“围猎”。可当尹芮舒真的流露出这般近乎默许的娇羞时,余悦发现,自己先一步乱了方寸和心绪。
啊,这种心虚的感觉……又来了,它又来了。
自己这又错乱了?又不忍心了?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看她脸红,自己好喜欢好喜欢呀。
可心虚莫名涌上。
于是,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明亮眼眸,此刻竟也不敢与尹芮舒对视了,哪怕此刻对方正低垂着头认真地挑着鱼刺。余悦眼神闪烁了几下,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避开了尹芮舒的方向,慌乱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呃……这、这鱼是挺好吃的哈……”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试图用拙劣的话题转移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不待对方回应,随即,她几乎是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双手捧起果汁,猛地喝了一大口,心怦怦乱跳。
“这果汁也不错,鲜榨的,嘿、嘿。”她自言自语。
不晓得在心虚啥。
同时在心里唾弃自己:余悦啊余悦,你平时的游刃有余呢?你那套“猎人”的冷静自持呢?那些计谋呢?
怎么对方只是默认了一下“约会”,你就先慌得像只被踩了自己尾巴的猫?
唉,你那三十六计算是白研究了,真是可悲!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蠢蠢欲动:她默认了……她是不是……其实对我真有那种心思……嗯嗯……哈哈哈。
她表情丰富。
稳住,一定要稳住。
别慌,也别瞎想!
再靠近一点,先确认一下这默许背后是否藏着与她此刻相似的悸动。
做着这样的心里建设,可那份源于最初不纯动机的心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绊住她,让她不敢再轻易说出更暧昧的言语,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最初的“恶意”,或者让事件超出自己的把控范围,也……打破了此刻这让她贪恋的、带着甜味的静谧。
于是,她只得像只鸵鸟,双脚踩在凳子的横条上,双手捧着杯子,弓着身,小口小口地抿着果汁,好险这样就能掩饰她内心的矛盾与挣扎!而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敏锐地捕捉对面的一丝动静,既期待她能说点什么,又害怕她真的说破什么。
“你……”尹芮舒欲言又止。
尹芮舒自然察觉到了余悦一系列的表情变化,此刻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主动与沉默,因为那真的很像默认。
尹芮舒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思索着余悦是不是在紧张。
是啊,自己刚才竟然主动为她夹鱼肉,还为她挑鱼刺?
尹芮舒的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这次不再是羞涩,而是混合着懊恼与难堪的灼热。
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如此没有边界感的事情?
明明知道她就是爱开玩笑的性格。尹芮舒,你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分寸感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