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收长鞭,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朝连江月走去。
与此同时,那丁姓男子笑嘻嘻地朝铁面男子拱了拱手:“多谢铁面大人成全!” 这才转向傅潮生,对旁边守卫挥手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这位傅兄弟下去,好生照料着。”
他特意在“照料”二字上咬了重音,带着几分戏谑。守卫得令,上前便要带走傅潮生。
傅潮生自报姓名后,便再次垂下眼眸,仿佛周遭一切争执决定皆与他无关。仅在守卫伸手欲推搡时,自行迈步,镣铐随动作发出沉闷撞击声。
连江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傅潮生被带离高台,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她才缓缓收回视线,心脏依旧有些失序地跳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染了酒液和细小伤口的手掌,指尖那细微的刺痛感不断提醒着她,眼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此刻,沈玲瑜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在连江月面前站定,下巴微抬,眉宇间那份不情愿和残留的怒气清晰可见。
“连姑娘。”沈玲瑜开口,声音略显生硬,语气间毫无愧意,“前几日我府中下人不懂事,抢了姑娘的马匹,此事是我管教不严,特来致歉。”
那件事说起来并不大也不小,几日前连江月和老顾的商队在沙土客栈休息,而沈玲瑜为了抓逃跑的奴隶,直接命人抢了商队的马。
沈玲瑜不明白,又不是杀人越货。按理说,派个管家送来些礼物补偿便也罢了,但不知为何,她父亲却亲自下令,要她必须当面向这位来历不明的中原女子致歉。
她心有不甘,便擅自选择角斗场作为见面地点,意图吓唬这柔弱的中原女子,顺便套些话。
连江月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包裹着手掌上的划痕。下方的角斗场传来新的喧嚣,与此处的安静泾渭分明。
沈玲瑜见她如此怠慢,心中火气更盛,却强压着,语带锋芒追问:“怎么,连姑娘是觉得我这道歉,不够诚意?”
听这语气,连江月便心中明,道歉恐怕并非沈玲瑜本意。
她抬眸,迎上沈玲瑜明显不耐的目光,唇角微勾:“大小姐言重了,不过是几匹马,何劳您亲自前来?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连江月那声“过意不去”说得轻描淡写,反而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沈玲瑜强撑的颜面上。
沈玲瑜自幼娇惯,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对方既知她身份,收到她的道歉,难道不该诚惶诚恐地接受?怎会是这般平静……这比直接顶撞更令她烦躁。
“不过是几匹马?”沈玲瑜轻笑一声,视线扫过下方血腥沙地,意有所指,“那每一匹可都是难得良驹,尤其是那匹白马,性子烈得很,竟自己跑了,倒不似寻常商队该有的坐骑。”
“马如人,不可貌相。”连江月声音清冷如山间流泉,“就像大小姐这般身份,不也亲临这角斗场?可见表面之事,往往作不得准。况且大小姐对抢马之事调查得如此清楚,当真是认真负责,令人敬佩。”
“你!”沈玲瑜盯着她,试图看透面具后连江月的真实情绪,却一无所获。她只觉眼前这女子,比沙漠中最狡猾的狐狸更难捉摸。
而连江月心中,念头飞转。是什么导致傅潮生的人生轨迹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这背后是否有人推动?
“连姑娘不介意就好。”沈玲瑜脸色愈发难看,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告辞。”
说完,不待连江月回应,她猛地转身,腰间赤红长鞭随动作划出凌厉弧度,带着未消散的火气,快步离去。
“沈大小姐,慢走。”连江月话语客气,眼底却暗藏波涛。她重新望向台下,新一轮厮杀已启,血沫横飞,看台欢呼声浪如旧。然而,她已无心再看。
傅潮生的意外出现,彻底打乱了她原有的步调。
那个出面带走傅潮生的丁姓男子,看似玩世不恭,却能轻易说服铁面,顶住沈玲瑜的怒火,来历绝不简单。
以沈玲瑜的性子,抢过什么东西、做过什么霸男欺女之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岂会主动赔罪?想必是有人逼她前来。
除了沈阳山,这兰香城地界,还有谁能指使得动沈家千金?
他是真为个无名商人出头,还是……另有所图?他对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商人连姑娘”了解几分?又究竟对中原武林知道多少?但有一点已明:沈阳山虽深居简出,这兰香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却逃不过他的耳目。
“请问,这里有没有地方可以换衣服?”连江月面带难色的用没受伤的手擦了擦衣裙。
“有,奴婢这就领您过去。”
“有劳。”连江月看了眼高台上,上面的人已经离开,起身跟上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