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前路广阔、荣光加身的CCG搜查官,还是混迹阴沟,靠着□□势力才有栖身之所的喰种,在变成尸体后,竟然都是一个模样。最直接的证据就在宫崎幸眼前——鲜血染红,尸横遍野的场面,让野火组下辖的夜总会和天羽队的驻地这两个无论从装修风格还是实际性质都南辕北辙的地点,在CCG的副官眼前展现出惊人的相似度。
宫崎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从尸山血海中寻找较为干净的落脚地,慢慢向深处走去。
宫崎幸绕过一个被立柱挡住视野的转角,终于,在豁然开朗的幕后区域,看到了天羽真理。宫崎幸刚要开口,CCG赋予她的、相当有限的战斗警觉,就让她立刻收声,举枪瞄准。
在于前厅相比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天羽真理还在与野火组的头目缠斗。确切地说,是天羽真理对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男人进行最后的追击。野火组头目此时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完整形态,从尾椎延伸出的赫子增生膨胀,演变成厚实又有肉感的红色甲壳,覆盖住男人的左半边身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肌肉纹理和尖锐发黑的倒刺。他的左半张脸也生出了一层面具般的赫子,经由后脑与脊椎相连,将他的左眼和左耳完全包裹,只露出右半张因为扭曲也不太像是人类的面容。
喰种的治愈能力也不再能及时修复男人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过量的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蝎尾形状的尾赫已经被天羽真理手中的野太刀砍得破破烂烂,末端连着尾勾的部分被伤得尤其严重,在男人的动作间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原本坚硬的红色甲壳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尖锐可怖的倒刺被削去了大半,很多地方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
喰种胸前的伤疤早就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现在和他身上其他新鲜的刀痕一笔,简直不值一提。男人的脸上的痛苦和不甘是那么分明,以至于宫崎幸站得那么远,都可以看清喰种眼中的愤怒和绝望。他试图用剩下的力量支撑自己,但身体却已然到了极限。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躲闪都好像耗尽了他剩余的全部精力,更不要提对天羽真理做出有效的反击了。
“半赫者……”宫崎幸咬了咬牙。她从未亲身直面过这种等级的喰种,但因为天羽真理的的状态,却奇异地没有感到比“插入队长的战斗”更深重的恐惧。
年轻的天羽队队长身上洒满了自己和他人的血液,露出的皮肤上却没有多少伤痕。越战越勇的状态让她的动作甚至比一开始更凌厉精准,已经变成赤红色的野太刀仿佛已经在这场战斗中和她融为一体,所以每一次攻击都像是从她自身的血肉深处释放出来的一般,带着灼热骇人的气势。
宫崎幸站在远处,闭上右眼,试图用左眼瞄准,开枪辅助天羽真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完全不可能。即使已经处于战斗尾声,双方的战斗节奏仍然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天羽真理的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而男人依靠着可以自由伸缩长度的蝎尾,闪转腾挪的灵活度依然远超常人。宫崎幸一旦草率开枪,反而可能误伤天羽真理,让野火组的头目有机可乘。
就在宫崎幸彻底放弃瞄准时,战斗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男人的尾赫终于在天羽真理的又一次攻击中被狠狠砍断,伴随着痛苦的咆哮,男人的身体在剧痛中停滞了几秒。天羽真理没有放过任何机会,手中的野太刀只取男人的头颅。
“不!”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末路到来,野火组的头目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被砍下的头颅顺着野太刀的力道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反复几次起落之后,男人的头颅在地上印出一排不规则的圆形痕迹,然后咕噜噜地滚向宫崎幸所在的方向,最终停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
宫崎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面容上,然后慢慢上移,看向天羽队的队长。
天羽真理站在原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年轻的天才面色红润,神情自若,仿佛并不曾亲手炮制出眼前的炼狱景象。白得刺目的灯光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衣,连她身上流不尽的敌人鲜血都好像变成了精心制作的装饰。
宛若踏平尸山血海而来的天羽真理身上戾气萦绕,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宫崎幸,向她伸出了手。